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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還活著!”
華春怔怔看著荀伯,隱約辨出他幾分模樣,不由地撒開陸承序的手,往前來扶他,“荀伯!”
荀伯仔仔細細打量自家姑娘,張大嘴哭得如同找到家的孩兒般,泣不成聲,“老奴給大小姐請安!”
“請什么安!”華春忙將他攙起,“陛下在上,娘娘在上,您快些將那夜發生在洛家的事,說個明白!”
荀伯顫顫巍巍地站定,渾濁的雙眸噙著淚,像是誤闖入這巍峨殿堂的一介草民,茫然無措地掃過面前一張張尊貴威嚴的面孔。被囚禁在雍王府地牢的漫長歲月里,他日日循著那一線天光,無時無刻不在盼望,終有一日,能光明正大地站于人前,將十六年前那人的一腔抱負,公之于眾。
等到了。
終于等到了。
憑著這一抹毅力,他熬到了今日。
第86章
荀伯視線自雍容華貴的帝后慢慢移至底下朝臣, 逡巡一周,待開口時,倏忽間在人群的角落里瞥見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怎么說呢, 將整張臉埋在暗處, 好似不敢與他直視,卻又忍不住頻頻朝他張望。
荀伯定睛看了他幾許,指著他問華春,
“姑娘, 他是何人?”
華春瞥著跪在蒯信身側的荀康,冷笑道,“荀伯認不出來么?他便是您的嫡親侄子,您拿作親兒子養的荀康啊!”
荀伯聞言, 一股氣血竄上眉梢, 直沖天靈蓋, 險些將他當場給送走,他搖搖晃晃站不穩腳跟, 只覺心口如壓巨石, 喘不過氣來, 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勢, 猛地朝荀康撲去,死死將他摁在地上,
“你怎么在這?你告訴我,你怎么好端端活著?當年家主托你送證據抵達京城,交給坐鎮登聞鼓的蒯信蒯大人,你把證據送哪去了?”
荀伯妻子早逝,膝下無兒無女, 后將侄子荀康帶到身旁,當作親兒子養,洛崖州因器重荀伯,便叫荀康做了自己的長隨,下江南時,將他給捎了去,說是讓他長長本事,可荀康這一去,再也沒能回來 。
荀伯一直以為他死了,卻沒想到今日在這慈寧宮前見到了他。
荀康受不住荀伯的質問,跪在他老人家跟前,額頭點地痛哭流涕,“大伯,是侄兒的錯,當年侄兒跟隨家主前往泰州,親身經歷官場的兇險,家主幾經出生入死,不僅查清販賣私鹽始末,更無意中查到雍王府竊取災銀的秘密。”
“當時家主吩咐侄兒拿著證據先一步悄悄返京,趕在六月三十當日,將之送給蒯信蒯大人,他本人則引開追兵,倘若他不能回來,便叫我敲登聞鼓,將證據奉上,讓案情大白于天下。”
“侄兒一路快馬走小路回京,趕到西便門附近,便聽說雍王府有重要文書失竊,闔城大搜,所有人等必須搜身方能出入,每一處城門口均有王府的家丁辨認,我便懷疑是那王府二公子圍堵我的證據,侄兒心里也怕呀,深知此案牽連太廣,那些天潢貴胄視人命如草芥,侄兒一旦露面,必定身首異處。”
“兩份證據,牽扯兩座王府,襄王府得當時的皇后如今的太后庇護,在朝中舉足輕重,雍王府經首輔力挺,是板上釘釘的皇位繼承人,我家家主不過一介小小御史,拿什么跟他們斗?當時朝堂正處在奪嫡的風尖浪口,而我家家主手中的證據足可搖動整座朝堂,無論哪一方都不會放過他,這是必死之局!”
“那時的戶部歸許首輔管,雍王當年買通戶部官員,批復三十萬兩災銀,此事許首輔是否知情,尚不可知,家主聲稱待回了京,還得詳查。”
“我想蓋因這個緣故,家主方叫我將證據送抵登聞鼓處,而非交給許首輔。”
“然后呢?”荀伯揪住他衣襟,牙呲目裂質問。
荀康一把鼻涕一把淚,不敢去看他老人家的眼,“我…我無奈之下,只能折返通州,害怕得躲了起來。”
荀伯兩眼一翻險些氣死,惶惶四望,瞥見身側錦衣衛腰間懸著一把繡春刀,猛地將之拔出,對著荀康砍去,“你個畜生玩意兒,你害死了家主,你害死了家主啊!”
荀康這一夜歷經妻兒身死,又被迫裹挾入這場紛爭中,情緒也隱忍到了極致,大聲吼道,
“我能怎么辦?大伯,您告訴我,我該怎么辦?我進不去京都啊!”
荀伯砍了他幾下,想起當時的情境,也絕望地大哭。
荀康硬生生受了他幾刀,胳膊鮮血淋漓,麻木不堪,云翳邁過來,居高臨下睨著他,
“所以,后來你回了京城,隱姓埋名開了一間鋪子,暗中做起洛華街的生意,以便發覺風向不對,即刻逃走,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