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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自慈寧宮內抬來兩張鋪滿明黃緞面的寬塌,一張給太后,一張給皇帝,二人在臺階一左一右落座,侍衛林立兩側,火把與靡麗的宮燈交織出一片經天緯地的光芒,將這一片天地映如白晝。
皇帝并未坐下,而是拱袖朝太后施禮,
“兒子請母后安,不知母后夜深傳召,所謂何事?”
太后攏著國璽坐在西側,眼底波瀾不驚,“是為與皇帝商議江山后繼之人?!?
太后話音落下之際,那頭雍王聞訊帶著英韶世子趕赴皇帝下首,而另一邊襄王竟也被太后給提了出來,自永康右門來到眾人跟前。
皇帝看了襄王一眼,臉色不太好看,“此事兒子自有主張,不牢母后掛心?!?
太后撩手指著一眾大臣,“你當著大家的面,告訴哀家,你的主張是什么?”
皇帝雙手扶在膝蓋,抿唇不言。
前不久皇后診出有孕,為防事泄,除了吳大伴與皇后身旁的女醫,再無旁人知曉,一來不能斷定是太子,二來月份尚小,未知因素太多,在胎像穩固下來前,不宜聲張。
有太子立太子,無太子則過繼英韶。
此事尚在兩可之間,皇帝不能給準話,是以不語。
太后見他不吱聲,便笑了,鳳目掃過在場所有朝臣,“諸位臣工,皇帝年過四十無子,哀家身為他的母親,身為大晉的掌政太后,今日必須站出來,主持朝局,擇定江山后繼之人,以正國本。”
朝臣聞言均深以為然。
這些年來,兩黨彼此傾軋,致使國庫空虛、民不聊生。究其根本,在于國本不定,朝綱不穩。今日若能立下太子,往后百官心思定于一處,各衙門各司其職,朝政方能步入正軌,蒸蒸日上。這十幾年來,朝臣們斗夠了,都想過太平日子。
皇帝看出百官心思,面上并無明顯情緒,只指著襄王,轉移眾人視線道,“此乃罪人,母后為何將他提出?”
太后知道皇帝想調轉話鋒,輕描淡寫道,“罪不罪的另說,哀家問你們?!彼币暸_階下一干大臣,“你們說,該立何人為儲君?”
底下朝臣你看我我看你,均有一肚子心思,卻誰也不敢冒頭。
這一幕讓太后想起先帝臨終之際,因他們夫婦無子,百官齊聚奉天殿商議立儲一事,其中光景與眼前一般無二。
那時朝中以首輔許孝廷為首,此人霸道雷厲,手握半個朝局,最終成功將雍王府長子當今圣上推上皇位。
今日不同的是,她手執國璽,要兵有兵,說話分量比當年要足。
她老神在在喝著茶,等朝臣反應。
百官以內閣為首,其中許曠望了一眼上首崔循,崔循沉吟不動,再看其身后的陸承序,陸承序也緊抿薄唇,此師徒二人一直對立儲持審慎態度,許曠心知肚明,不能指望他們,遂不再遲疑,列眾而出,
“依制該立陛下之子,若陛下無子,則可在宗室中挑選血緣最為親近者過繼,以克承大統。”
到了這個份上,許曠也不避嫌,撩袍往未來女婿英韶世子一指,“宗室中,英韶世子乃陛下親侄,可將他過繼陛下,立為太子?!?
“我呸!”襄王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盯著許曠勃然作色道,“許曠,你又想效仿你父親來個故技重施是嗎?十六年前,許孝廷那個混賬便枉顧《皇祖明訓》,非要推當今皇帝繼位,而今日,你又費盡心腸立自己女婿為太子,你們許家滿口仁義道德,實則利欲熏心!”
襄王積了一肚子火,痛指許曠,“你也是堂堂禮部尚書,你捫心自問,你與你父親將《皇祖明訓》視為何物?”
這話把許曠說的略粗脖子。
《皇祖明訓》有言:凡朝廷無皇子,必兄終弟及,須立嫡母所生者,庶母所生,雖長不得立。
先帝過世,本該由其嫡親弟弟繼位,然先帝并無同母弟,怎么擇定繼承人,朝臣眾說紛紜。
后他父親力排眾議,將先帝第一個庶弟雍王之子過繼,完成皇位更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