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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春脊背緊貼住廊柱,喘著氣道,“是…”
兩人相視一眼,徒生幾分難以言說的心痛。
來不及感傷,迎面一人襲來,陸承序抬腳將人踹出去,這時烈烈火光中,一道銀鞭從天而降,如覆滿鱗片的長蛇,猛地往前一竄,揪住了李相陵的脖頸,再勠力一抽,便將躲著的李相陵自廊廡一角給拔出,李相陵喉嚨被絞住,雙手下意識揪住龍鞭,極力掙脫而不能,雙目鼓起似死魚,身軀在半空宛如無力搖擺的枯葉,狼狽落至對面屋面。
云翳死死將人扣在懷里,目色冷冽看向陸承序,
“今夜城中火星四起,定是朱修奕意圖謀反,你去皇城,這里交給我!”
局勢迫在眉睫,陸承序不敢遲疑,一面護住華春,一面抬劍吩咐,“陸珍斷后,其余人跟我撤!”
陸家暗衛與家丁護送蒯信與荀康等人自角門離開,陸承序與華春退去前,忍不住看了一眼停在對面屋頂的云翳,但見他身著銀龍蟒袍賜服,清瘦身影修如劍鞘,鉛白面孔似暗夜里一輪滿月,冥冥之中將他模樣與少時驚才艷艷的洛惟熙合在一處,華春酸喜交加,于心底重重喊了幾聲哥哥,這才快步轉身離開。
云翳待二人脫離危險,目光轉向懷里的李相陵,眼底陰鷙迸發,惡狠狠道,“說,荀伯在哪,否則我現在就勒死你!”
居賢防暗流涌動。
皇城寂靜如此。
說回酉時初,此時太陽剛下山,天色不昏不暗,御膳房將備好的晚膳送來乾清宮,皇帝處理了幾份緊急文書,想起近來朝局頗亂,無心咽食,只問起皇后的身子,
“皇后今日用膳不曾?”
吳大伴回道,“用了一些,今日不曾吐,看著胃口漸好。”
皇帝聞言慢騰騰揉了揉眉心,嘆道,“總算聽得一件順心事。”
說話間,大殿門口疾步行來一內侍,“稟陛下,雍王殿下求見。”
“快宣!”
皇帝示意吳大伴擺膳,又兀自凈手,轉過身時,雍王已進了殿來,皇帝脾性甚好,輕易不在任何人跟前表露自己的煩緒,很快換了一副笑容,“可用過晚膳?若是不曾,便陪朕一道用膳。”
雍王沒理會這話,匆匆行禮,上前沉聲道,“皇兄,局勢不妙。”
皇帝聞言頓住腳步,眼底笑色退去,偏過眸來面平如水看向他,“發生了何事?”
雍王揮了幾把手,將小內使全部遣出,旋即抬袖朝皇帝一揖,一改往日的溫吞,急如熱鍋螞蟻,“皇兄,聽聞那朱修奕手握五百弓箭手,他這是造反的跡象哪,且那襄王落網之前,私下送出不少信箋,定是在暗結同黨,皇兄,此乃存亡之秋,咱們必須先下手為強,決不能被襄王和太后得了先機。”
皇帝聞言神色一點點斂住,漸而沉重,慢慢回到明黃軟榻坐下,昨夜蕭渠便已將情形稟明,皇帝也擔心朱修奕動亂,吩咐蕭渠迅速帶人將之擒獲,到目前為止,仍無消息,可雍王這句“先下手為強”,則用意頗深。
對付襄王和朱修奕容易,可這里頭還牽扯太后,一旦與太后兵戎相見,后果難料。他眉心凝緊,盯著雍王問,“你此話何意?”
雍王來到他跟前,伏低身子,一字一句,“請皇兄將羽林衛和虎賁衛交給我,我助皇兄將玉璽奪回,再誅殺襄王逆黨。”
這話一落,皇帝和吳大伴同時挑起眉頭,皇帝神色尚還算平穩,吳大伴卻連呼吸都緊了幾分,眼神在雍王身上落了幾圈,帶著戒備。
雍王顧不上吳大伴的打量,見皇帝一言不發,急得撲通一聲跪下,含淚道,“兄長,我并無私心,只是不愿看著咱們好不容易得來的大好江山付諸東流,一旦太后掌權,不僅兄長與咱們王府,還有那些追隨兄長的朝臣均會遭受滅頂之火,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兄長,不能遲疑!”
他語氣急烈,聽的人心頭刀戈四起。
這一會兒功夫,天色徹底暗下,原先備好的幾盞宮燈幽幽亮起,殿內落針可聞。
皇帝也知眼下這局面,已是千鈞一發,不容小覷,然發動宮變不是等閑之事,皇帝心中尚在權衡,摁了摁眉心,“你別急,讓我想一想。”
都什么時候了!
“兄長!”雍王膝行往前握住皇帝手腕,指著宣武門方向淚如雨下,“昔日李建成與李元吉舉棋不定,猶豫再三,方被李世民奪了先機,最后落個滿門被屠的下場,反觀李世民不過幾百人手,便叫江山易主,靠得是什么,是雷厲風行的魄力,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