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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夫人笑容恬靜,將孩子松開,示意牢頭打開牢房,步履如飛邁進,順手拎起一旁桌岸上的茶壺對準蔣科腦門砸去,
“你個混賬玩意兒,敢戲弄老娘!”
蔣科被她一壺砸在腦門,疼得頭昏目脹,捂住額往后踉蹌幾步撞在墻壁,這幾日在牢獄本就吃的不好,精神氣大不如前,這一砸險些將他砸暈,眼看蔣夫人抬腳踢來,忙不迭閃身躲去一角,“你別惱,你先聽我說……”
蔣夫人可不聽他狡辯,茶壺沒了,便干脆抱起床頭那張小案,對著蔣科一頓猛砸,
“十三年了,把老娘當猴耍,騙老娘一心一意服侍你,你卻在外頭花天酒地,老娘今日不弄死你,我不姓李!”
她也聰明,留著那顆腦袋給陸承序問話,只管對準他下身雙腿招呼,“你想保他們是吧,我告訴你,沒門,人如今被抓進了牢獄,就在你隔壁,這下我看充軍的誰,沒入宮廷為奴的是誰!”
蔣科心神震駭,想不通自己瞞天過海十三載均安然無恙,何以今日突然被揭了老底,不僅愁陸承序拿孩子威脅他,更愁幕后人捏住他軟肋,這一踟躕,生生吃了蔣夫人幾下,疼得他手腳一陣麻木,高大的身子順著墻壁滑去角落動彈不得。
蔣夫人在這邊暴打蔣科,蔣玉蓉便在隔壁毆打郝夫人等人出氣,那哭聲幽咽帶懼一陣蓋過一陣,聽得蔣科五內俱焚,直直求饒,“玉蓉,你別打了,爹爹求你,饒了他們,不是他們的錯!”
“那就是你的錯?老娘勤勤懇懇扶持你當如今,你卻對我們母女不管不問,打算留著他們一家逍遙快活,你打得好算盤,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蔣夫人一腳對準他下三路踹去,這一腳狠用了些力道,既不要蔣科的命,卻足以讓他疼死。
蔣科硬生生抽了幾口涼氣,蜷縮著身倒去一角,眼神發直,只剩出的氣了。
謝雪松任憑蔣夫人出了一通氣,也不能真看著她把蔣科打死,適時站出來阻止,吩咐人將蔣夫人帶出去,這才睨著角落暗處的蔣科,“蔣科,你如實交代,否則你這位郝夫人并三個孩子,全無好下場。”
蔣科龜縮在冰冷的墻角,眼神直直望著面前的虛空,陷入凝滯。
片刻過后,牢頭扒了他的袍子,唯露出一身雪白的中衣,將人帶去隔壁審訊房,扔進拷問桌后,案前,陸承序并謝雪松緋袍加身,并排落座,左右矗立四名侍衛,兩名記錄文吏,氣氛森然。
第75章
申時四刻, 日頭偏西,窗口雖仍有光線滲進來,這地牢里卻已昏暗不堪, 獄卒送進來幾盞燈火, 暈黃的燈芒與窗下滲出的明光交織出一層詭異的光色, 籠罩整座審訊室。
謝雪松眼見蔣科額頭鮮血直流,吩咐刑部駐扎的一名醫士為他包扎,卻被蔣科給拒絕,最后撒了些止血粉, 勉強止血作罷。
他頹然坐在案后,抬手彈開黏在眼睫上的血珠,不耐煩地看向陸承序,“問吧。”
“先說說你這外室, 十三年怎么瞞過來的?”陸承序手頭尚有戶部幾分文書需處理, 一面簽字, 一面漫不經心問他。
蔣科揉了揉鼻尖,自嘲幾聲, “這就與洛崖州有關。”
陸承序一頓, “正好, 一并說清楚。”
蔣科垂眸回道, “十六年前我尚是泰州知府,那時洛崖州來泰州巡鹽,旁的官員巡鹽,拿了好處,再幫著朝廷收繳稅收進京,皆大歡喜,他不同, 我們在驛站給他超規格招待,他聞到風聲,徑直越過驛站,提前進駐泰州暗訪,那時我們販賣私鹽剛成規模,手腳做的并不干凈,被他抓到了把柄,他突審了幾名鹽商并官員,拿到口供連夜回京,季衛時任泰州通判,底下有的是精兵干將,我吩咐他去追洛崖州,決不能叫他將證據帶回京城。”
“哪知洛崖州有手段,震懾住了巢真,巢真空手而歸,緊接著季衛又逼他追回京城,后面的事你們都知道了,洛崖州死了。”
陸承序指尖一緊,將最后一疊文書交給陸珍,讓他離開,肅聲問蔣科,“不是你殺的?”
“不是。”蔣科看著他雙眼,分毫不動。
“那是誰動的手?”
“不知。”蔣科移開視線。
陸承序冷笑,“你知道是誰,是嗎?”
蔣科沒接這話,只順著方才的話頭,“洛崖州出事不過幾日,先帝便駕崩了,朝廷風雨飄搖,那樁事就這般神不知鬼不覺被平息,我繼續做我的泰州知府,但心里頭是不安的。”
“今日是洛崖州,明日便是李崖州,年年有人來巡查,我深知我不過行走于懸崖邊緣,保不準哪一日便栽去萬丈深淵,故而自那時起,我便動了狡兔三窟的念頭。”
“珍兒是我在金陵遇見的一位姑娘,她家世清白,父母雙亡,為我所救,我將她養在金陵,不過兩年她為我誕下長子,我欣喜不已,對她越發愛重,恰巧沒多久,我被調任京都,當時謹慎起見,不敢輕易讓她在人前露面,便在梁園置辦一座私邸,將她安置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