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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命拽住他,生怕他走了,可勁兒將臉蛋往人家懷里蹭,歡歡喜喜,小心翼翼,眼波流轉如星辰般閃閃發亮。
看不下去。
這樣的眼神,他都未曾見過。
陸承序深深閉上眼,只覺周遭的一切均在崩塌,身子時而如墜冰窖,寒徹心扉,時而如裹入巖漿里,烈火焚胸,冷熱兩股氣流不斷地在心簾處交加,引發一陣痙攣。
腦海下意識浮現謝雪松那番話,懷疑那人是小王爺朱修奕。
念頭剛一升起,立刻被理智給否決。
不可能,華春不是這樣的人。
他對自己妻子依然有如初的信任。
她若當真心里有旁人,早早和離棄他而去,何必與他糾纏。
她離開京城不過五歲,與那朱修奕能有什么情誼?
她那性子闖天闖地,敢愛敢恨,干不出私會野男人這等齷齪事。
這世上還有何人值得她這般撼天動地,唯有她嫡親的哥哥。
沒錯,一定是華春認出了洛惟熙。
陸承序帶著這股篤定的念頭,壓下翻騰的怒火情濤,再度睜開眼……
只見華春徑自在那人跟前…松了自己腰封…不,怎么可以!
陸承序急了!
一聲“跟我走”,平靜又浩瀚地撞入華春耳簾。
她癡癡地盯住跟前那道清拔的身影,任憑他挽住,不由自主跟隨他走。
他的手腕清瘦而有力,一如幼時,在數不清的晨朝暮夕里,這般牽著她穿街走巷,從不撒手。
無數個深夜回想起當年分別那日,她無不后悔,不該松開哥哥的手,不該承受十六年的生離死別,而是該與他同生共死,上刀山下火海。
迫不及待撥開他手腕,將袍子往上推,尋到當年記憶深處的印跡,淚毫無防備地涌出,滾滾而下。
華春不知不覺,跟著他從甬道下的密道,越過一段潮濕的地牢,來到另一排值房。
眼看即將邁出密道,眼看他步伐越來越快,欲要將她送離此處,華春情不自禁喚出一聲:“哥哥……”
又嬌氣,又清脆,一如少時。
前方云翳身影一頓,眼眶被刺出些許酸氣,疼得他幾乎睜不開眼,他卻猶自克制住情緒,聲線平靜道,
“我送你出西圍房,你趕緊回瓊華島,與陸家人匯合,往后乖乖待在府內,哪兒都別去!”
“去”字尚未說完,只見那虎丫頭,猛地往前一撲,將他撞在格柵墻,用勁把他攔腰抱住。
“哥哥,你不許再丟下我!”
華春委屈得大哭,“你不許一個人擔著,你還有我,哥哥?!?
時隔十六年,這一聲“哥哥”破空而來。
恍若脫弦的箭,穿透層層疊疊的歲月,穿透物是人非的塵煙,插進他心口。
云翳怔立在那里,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迷離,那十二年屬于洛惟熙的春花秋月,早已似黃粱舊夢般,寂寂無痕。
在分別的這十幾載歲月里,他早被生活鐫刻成另外一個名字,另一副摸樣。
自認出她,他盼著與她重逢,又害怕與她重逢。
害怕她質問,害怕她難過,害怕他們回不到過去。
可偏所有的偽裝與矜持,依舊被這一聲嬌脆的“哥哥”給擊穿,令他不由自主地轉過身來,任憑那丫頭栽在懷里,拾起過去固有的腔調,失笑道,
“怎么還是這副壞脾氣,見了哥哥便耍賴撒嬌?”
這是承 認她了?
華春喜極而泣,很想去張望他的模樣,唯恐觸及那張陌生的面孔,令彼此難受,只不管不顧墊起腳,雙臂往他肩身攀援,恨不得離他近一些,更近一些,將滿臉的淚糊在他胸襟。
不曾過問他當年如何逃出生天,又如何成為今日的東廠提督,那必是一段不可回首的艱難往事,好不容易團聚,華春只想貪戀這片刻的溫情。
連喚了他好幾聲哥哥。
將云翳那冷鷙的眉梢也給喚柔軟了。
“好了,今日不便敘舊,外頭有人在找你,你快些回去,免得陸承序擔心?!?
華春在哥哥面前,便沒那般穩重了,回想起今日的來意,慌慌張張松開腰帶,“哥哥,我為你做了件袍子!”
云翳見她一副忙兮兮的模樣,又急又氣,“你如今可是大姑娘了,怎么還這般毛手毛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