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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序在外五年,不僅從未給過她捎過銀兩,甚至每年陸家還要送去銀兩供他開銷。
一則大晉官員俸祿著實很低,且多是實物,二則多有欠俸。陸承序國公府貴公子出身,當然不可能靠俸祿活著,陸家有這般出色的子弟,公中自然供應陸承序一切開銷。
至于華春則靠一家三口的月銀及年底分紅度日。
然而整個陸家的中饋掌在京城,每年送去益州的分紅有限,這些年吃穿用度外,并未攢下太多銀兩,反倒是有一年益州知府做壽,當時公中沒挑到合適的賀禮,她拿了嫁妝里一件瓷瓶做替,那瓷瓶價值近一千兩,當時婆母承諾再買一件還她,一直沒尋到合適的瓷瓶,如今按市價折成銀兩,第一封和離書她只要了兩千兩,上回陸承序撕了她和離書后,她漲了一倍,這回要了四千兩。
這四千兩,一千兩是還她的嫁妝,額外三千兩算是要的補償。
“我知你沒銀子給我,但你可以去公中支取呀!”
她不信,陸承序堂堂三品大員,在府上支取不到銀票?
陸承序迎著她咄咄逼人的目光,苦笑一聲,“華春,我雖有支取之權,可銀兩去向、用途皆需說道明白,四千兩并非小數目,我冒然支取,實在說不過去,一旦道明真相,鬧到祖母那,只會平添變數。”
華春冷笑,抱臂靠在背搭,“這么說,你想賴賬?”
“怎么可能!”陸承序立即允諾,“華春,欠你的銀兩只多不少,只需你給我一點時間。”
華春嗤笑出聲,“就憑你那一年一百多兩的俸祿,外加幾百養廉銀,你要攢到何年何月!”
陸承序分析給她聽,“華春,再過三月,便是年底了,陸府要給各房發放分紅,我只要三個月的時間,屆時,無論我得多少分紅,悉數給你,我分文不取。”
以陸承序如今的地位,今年分紅一定不會是一筆小數目。
華春抿唇不語,心里自然十分不樂意,但事已至此,也沒法子,“成,你寫個票據給我,我便先拿著和離書走人,待你回頭得了分紅,再來換取票據。”
她退一步。
可她說完,對面的男人端端正正坐著,神色一動未動。
博古架上的自鳴鐘發出清越的咚咚之聲,指針指向戌時三刻,東廂房內的稚兒仍不太安分,頻頻往這邊探頭探腦,夫婦倆都有所察覺,卻誰也不敢去望他,唯恐看一眼便沒了底氣。
四下靜得出奇。
陸承序冷銳的眉梢在這一刻軟下,仿佛有萬千星光跟著傾垂,“華春……”
他聲線低沉而帶有磁性,認真道,
“我懇求你,再給我三月之期,一來,待族中分紅下來,名正言順補償給你,二來,沛兒還小,驟然離了娘,如何受得住?自他出生,我不曾好好盡過做父親的責任,好不容易團聚,又要害他失去母親,他從未同時享過爹爹與娘親的疼愛,每念及此,這心里下油鍋一般煎熬,咱們身為人父人母,最后再陪他三月,如何?只待銀票兩清,我自當將和離書奉上,絕不食言。”
華春一怔,雙臂緩緩垂下,慢慢落于腹前。
想起孩兒,喉嚨里一團酸澀頻涌,一時怔默不語。
陸承序再道,“此外,那座宅子,我尚需摸清它的路數,也不知一時能否將其拿下,即便能購下,也需時間清掃整飭,安置奴仆家丁,你權當給自己一些時日過渡,如何?”
他句句切中要害,華春著實有些被說動,但還是不大放心,
“不如,你先將和離書簽字給我,我聽你的,再待三月,陪伴沛兒。”
陸承序一笑,笑容銜著些許苦澀,握住茶盞,輕聲道,“銀票沒給你,卻先簽了和離書,華春不怕我賴賬么?還是華春怕我纏著你不放?”
這話將華春問的一默。
陸承序對她毫無感情,沒有纏她的理由。
“但……”她還有顧慮,
陸承序果斷截住她的話:“只消華春答應我再留三月,我承諾,與你和離后,永不續娶!”
華春猛地抬起眼,直直看著他,不可置信,“你堂堂三品大員,府上沒個女人替你支應門庭,怎么成?”
陸承序自嘲一笑,“我已然傷你至此,何苦再去招惹旁的女人?”
華春啞住,一時無言以對。
不得不承認,陸承序這個條件十分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