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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如壓巨石,卻逼著自己再度睜開眼,接著往下看……
底下還有一段話。
陸承序看清其中一行字跡時,臉色倏忽一變,趕忙將之拾起,湊到燈罩前,定睛再瞧,確認自己沒看錯,漆黑的眼底閃過一抹亮芒,連著數日的頹喪陰郁也一掃而空,陸承序猛地起身,大步跨出門檻。
寒霜凜冽,院子里冷氣昭彰。
華春與松濤帶著沛兒放了一會兒煙花,便將孩子牽進東次間,摟著孩子上了炕床。孩子尚小,不懂和離之意,華春打算將沛兒帶過去住一段時日,慢慢叫他適應。
可孩子是極有靈氣的,冥冥之中覺出不對,趴在華春懷里,抬起小臉,眨巴眨眼問華春,“娘,爹爹是不是惹您不開心了?”
華春一頓,垂眸看向兒子,沛兒一雙眼又黑又亮,像極了陸承序,“沛兒為何這么說?”
沛兒也不明白,卻篤定道,“娘,若是爹爹欺負娘,兒子去給娘親報仇!”
華春一笑,揉了揉他腦袋瓜子,“那你打算如何報仇?”
沛兒絞盡腦汁想了想,眉頭都快皺成一團,“咬他!不叫他爹爹!”
華春被他逗樂,“不叫爹爹,叫什么?”
沛兒眼珠睜得圓啾啾,“袁家哥哥告訴我,他爹氣他娘,他便管他爹叫叔,準能將爹爹氣死!”
華春險些笑破肚子,狠狠捏了捏他臉蛋,“你可不要學。”
那陸承序她氣氣便罷,可不能叫兒子得罪他。
至于沛兒口中的袁哥哥,華春也有耳聞,洛華街幾家勛貴在街西合辦一座學堂,這條街上的孩子均在學堂讀書,沛兒在那結識了袁家一位小公子,那是袁家大少爺的兒子,袁家大少爺有個外室,平日不怎么著家,夫妻感情不合,且兒女與那父親也不親近,故而才有管爹叫叔的笑話。
不過袁尚書的夫人卻是個極為明事理的婆婆,曉得兒子不成氣,硬生生將兒子趕出去,只道是不斷了外頭的女人,便不許回府,也不給銀子使,袁尚書在朝中名聲雖不濟,袁夫人卻是備受尊崇。
雖說有婆婆出氣,到底也是一樁心酸事,正這般感慨,廊廡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華春便知該是陸承序送和離書來了,將沛兒摁在褥子里,立即起身來迎。
不成想,陸承序腳步更快一些,掀開珠簾往內一望,正與炕床上那雙圓啾啾的小眼對了個正著。
“爹爹,你不許欺負娘親,不然,兒子長大了,就氣爹爹!”
陸承序一心在和離書,哪有功夫與兒子掰扯,轉眸看向華春,溫聲道,
“華春,喚嬤嬤將沛兒帶下去?!?
華春掃了他一眼,見他手中空無一物,頓覺不妙,卻也沒說什么,揚聲將松濤喚進來,
“抱沛兒去東廂房習字?!?
松濤屈膝應是,立即去炕上抱沛兒,沛兒卻跟一頭小蠻牛似的,使勁甩開松濤,兇巴巴瞪著陸承序,“為什么要把兒子帶走,爹爹,你是不是要欺負娘親?”
陸承序低斥一聲,“胡鬧,爹爹怎會欺負娘親,乖,你去東廂房,爹爹有話跟你娘說?!?
沛兒力氣雖不小,可松濤力氣更大,很快便將小家伙鉗住,抱在懷里往外走,沛兒趴在她肩上,淚眼汪汪盯著陸承序。
陸承序心快碎成一片,在兒子路過時,揉了揉他腦袋瓜子。
華春也不放心,目送兒子進了東廂房,方折回來,眼風掃向陸承序,帶著冷冽,“和離書呢?”
陸承序已在東次間的四方桌落座,親自斟了兩杯茶,一杯擱在自己跟前,另一杯推至華春那頭,抬手一比,“華春,你坐,我有事相商。”
華春看了他一眼,面帶狐疑,將圈椅拉開,懶洋洋坐進去,正色問,“我只要和離書?!?
陸承序神色斂住,定定望向她,“華春,你和離書上寫著要我付你四千兩銀票以作補償?!?
華春眼鋒瞇起,“怎么,不答應?賬目我都算得清清楚楚,你沒看嗎?”
陸承序神色平靜,頷首道,“我都看了,也萬分贊成?!鄙踔吝€覺得少了。
華春怒火壓了幾成,“那還猶豫什么?”
陸承序笑出一聲,兩手攤攤,“華春,我一年俸祿多少,你當清楚,如今雖升任戶部左侍郎,漲了俸銀,可國庫空虛,京官已半年沒發俸祿,養廉銀也成空文,我入京這半年,壓根就沒得過一分銀子?!?
“我陸承序為官五載,兩袖清風,專治貪官污吏,更不可能收受賄賂,故而華春,眼下這四千兩銀子我拿不出來。”
這些華春何嘗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