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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春說好,想起一事,扭過眸來,看著他冷雋的眉目,“對了,我說的那座宅子,既是個無主荒園,那它是不是在戶部賬下?”
陸承序思緒被她拉回,迎上她平和的視線,想了想道,“那宅子該是荒了十多年了,依律,五年以上的無主荒地荒園收歸國庫,此宅該在戶部名下,我回頭幫你問一問。”
這事歸戶部底下衙門掌管,陸承序堂堂戶部左侍郎,平日管不到這些細枝末節。
華春也知情,笑了笑道,“七爺,肥水不流外人田,回頭煩請七爺通個人情,將宅子迅速轉賣于我。”
陸承序一想起那宅子的淵源,是十分地不情愿華春住進去,直接勸,她不一定聽,遂含糊道,“這宅子牽涉一樁命案,多年來懸而未決,我還不清楚是否可買賣,以及它歸屬哪個衙門,雖說夫人要與我和離,可一日夫妻百日恩,和離書到手,夫人也不急于一日兩日搬走,待我問個明白,替你安置妥當,再搬過去,如何?”
和離書到手她便是自由身,想什么時候走什么時候走,重要的是把宅子弄到手。
“好,那七爺是不是該回書房簽字按印了?”
冷風徐徐掃過來,陸承序驀地抬眼,視線靜靜落在她皎白的面頰,那雙眸子晶瑩剔透,哪怕在這樣昏沉的暗夜也明亮無比。
她是真的鐵了心要離開。
沒有半分遲疑了。
陸承序咽了咽喉頭的酸楚,正色點頭,“好,我這就去。”
言罷,抬步邁入院中,踩著夜色回了書房。
第18章
陸承序回到書房, 陸珍已親自替他斟好茶水,迎著他進了屋,照舊先把各處遞來的情報稟給他, “折子擱在桌案, 您瞧, 可要為您研墨?”
陸承序連著在官署區待了三日,搖頭道,“沐浴更衣。”
少頃收拾停當出來,揮手示意陸珍退去, 來到書架旁,取出擱置在第三格的那封和離書,來到案后坐下,瑩玉宮燈將整個西次間照得通明, 他目光落在焦黃的書封, 上頭并無一字。
陸承序捏著書封, 遲遲沒去抽那封書箋。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愿華春離開。
不僅僅是不舍,也不放心。
她一個姑娘家在京城舉目無親, 能去何處?能做什么?
那座兇宅自然是住不得的, 她執意要走,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為她鋪路, 陸承序壓下心頭沉沉的情緒,喚來陸珍,
“去將魯管家請來。”
“好嘞!”
不多時,一位身著棕色寬袍的老管家進了書房,見了陸承序便要磕頭,陸承序擺手示意他不必,徑自吩咐道, “你明日一早去附近牙行打聽打聽,尋一座離陸府最近的宅子,要干凈敞亮,清清白白。”
洛華街出過幾個狀元,坊間傳言此地有文曲星照應,早年幾位富商聘重金購下宅邸,專用來租賃給那些趕考的舉子,雖不在洛華街正街,定是寬敞舒適,比那荒廢了十幾年的兇宅不知好上多少。
屆時他再安排幾房奴仆和家丁過去,人在他眼皮底下護著,不至于在外頭受委屈。
魯管家是陸府的老管家了,對這一帶甚是熟悉,苦笑道,“七爺,正街住著全是朝中顯貴,自然是沒有空宅子的,南北的小巷子里興許有,不過恐都被租出去了。”
陸承序沉吟道,“你先找,春闈還要兩年后,如今那些宅子不一定全租出去了,實在不成,你便設法尋到房主,咱們多出價錢。”
“好,老奴這就去。”
魯管家應聲而出。
交待下去,陸承序心里踏實一些。
這才抽出那封和離書。
打開還是熟悉的簪花小楷。
上一回見著這樣的小楷,尚是他改任陜甘布政使時的一封家書,恍惚想起,自那回過后,她再也沒給他寫過家書,離著進京前,也有半年之久。
陸承序苦澀地笑了笑。
她該是早對他失望了。
這封和離書比他想象中要長,
“茲有當朝戶部左侍郎陸承序與金陵陪都戶部郎中顧志成之女顧華春,于癸丑年八月十六成婚,五年來夫妻二人聚少離多,性情不合,今合議就此和離,夫婦二人膝下育有一子,名喚沛凝,由陸承序撫育……”
看到此處,陸承序心潮如凍,忍不住停下,揉了揉眉棱。
八月十六,八月十六。
華春進京那一日恰是八月十六。
那是他們成婚五年之期,他忘得一干二凈,不怪華春怨他,他這會兒也怨自己,但凡他對她好一些,今日也不至和離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