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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雩同狐疑道:“嫂嫂彼時和兄長還未深交,如何知道的芙蓉珠履?”
羅三娘秀頰登時飛紅,“外子不久前和我提起了此事。說來倒是冒犯了圣人,圣人的那雙鞋其實是妾所贈。”
她眉眼溫潤,壓低聲音道:“他那時的境遇……妾也是考慮不周。”
點到為止,無需再細說,沈雩同已經明白了前因。
一陣瞠目結舌后,她不由地撫掌笑道:“這便是天意注定吧。如此來說,不算是兄長送我,而是嫂嫂所贈。嫂嫂回家后務必轉告兄長,他還是欠了我的及笄禮,我索要這份禮,就讓他還在嫂嫂這里。”
羅三娘赧顏掩面,無地自容之際,七哥跌跌撞撞跑來趴在她腿上,仰著頭咿咿呀呀,聽不懂說的什么話。
羅三娘只好把他抱起來,放在膝蓋上,溫柔地擦掉嘴邊的水跡,“七哥,告訴我,你要什么呀?”
七哥揮舞著小手,咯咯地笑著。
夫人娘子們逗趣道:“娘子懷的莫不是個小娘子,惹得七哥直奔你來。”
沈雩同怕七哥勞累了她的身體,讓福珠兒去牽來,自己抱在懷里。
趙元訓才從垂拱殿脫身趕來,踏進內殿就聽到了一室的歡聲笑語。
他免了諸位的拜禮,舉起七哥,和沈雩同同席而坐,“說了什么有趣的見聞?讓我也聽聽啊。”
沈雩同微側修頸,他便心領神會地附過耳朵,唇邊似笑非笑,眉梢眼角柔情一片,
“哦,竟是內兄的喜事,那朕也該有所表示。便賜新貢的青髓鳳茶,十匹細絹。”
沈雩同道:“那妾替兄長謝恩。”
曹娘子當即帶著羅三娘謝恩,趙元訓搖手免去,“謝茶表就大可不必了,韓茂的謝茶表回回不落,讓朕都心有余悸了。”
說罷,眾人又是一陣笑聲。
眼見暮色四合,天將入夜,曹娘子等人也不得不告退出宮了。
沈雩同心中難舍,堅持要送母親上車。
正好曹娘子心里的話也只有在這時才有機會傾訴,她說:“我見官家抱著七哥,心里就仿佛針扎似的。想著你若是能生育,和六姐家的哥兒也一般大了。”
曹娘子知道不該談論這件事,言及于此,便悄然噤了聲。
沈雩同挽著母親,安撫道: “阿娘無需擔心,醫官給我配了調理的藥方,我感覺很好,尤其是這半年,明顯比從前好了不少。”
曹娘子身為母親,希望女兒能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處境,以應萬變。因此她沒有任何隱瞞地告訴沈雩同,皇室和武將聯姻是不成文的規定,朝上已有人上表,讓官家納武將之女為妃妾。
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態,但她怕自己的孩子不理解這個道理,會受到傷害。
沈雩同的確感到意外,但也理解母親的憂慮,“官家從未許諾過一定會和我一生一世。有一次他和我說,人死后才可以談一生,講情深。但我還是能感覺到,他比我更在意眼前的得失。”
曹娘子不禁咋舌,“官家竟會說這樣的話……”
她不再說下去,慈愛的目光在女兒面上流連,唏噓道:“誰能想到,娘捧在手心的明珠一朝登頂,做了國母。”
沈雩同挽著母親的手,“可我還是阿娘的小寶兒啊。”
到了宣佑門上,沈雩同送母親的暖轎抬上宮道,隨著兩盞橘色宮燈,漸漸沒入黑夜。
再看不到半點燭火,她疾步登上鳳輿,回到燈火璀璨熠熠生輝的坤寧殿。
“官家回來了嗎?”她問宮人。
向嬤嬤拉住一臉急色的沈雩同,“回了回了,在浴池呢,圣人不若先更衣盥洗。”
今日見了很多人,她心里還很雀躍,任由福珠兒幫她寬去鞠衣,拆卸珠釵鳳冠,只剩素鬢緩髻,她輕手輕腳走進浴池。
她以為趙元訓不會發現,雙臂繞過肩膀摟住他的脖子,試圖嚇唬他。
趙元訓喝了點流香酒,口中氣息還有淡薄的一絲酒香,他把手舉在唇邊親吻,“小圓,你來和我共浴嗎?”
沈雩同捏著嗓子道:“官家知道奴家是誰嗎,就邀請奴家,皇后知曉了豈不怪罪奴?”
趙元訓配合道:“你是誰,看看不就知道了。”
趙元訓把人拉到眼前,靠著浴池,好整以暇道:“原來是我的皇后啊。”
醉玉頹山,他懶倚著池壁,浴池角壁置著一盞琉璃燈,映射著肌理上將墜欲墜的水珠。
暖光傾瀉,照在他臉上,眉眼深處晃起一片旖旎之色,沈雩同臉紅心跳,眼見袖子滑落在了水面,她慌張地站起身,“我去換衣。”
走了幾步,又紅著臉結結巴巴地催促,“你、你快點來啊。”
見她慌不擇路,趙元訓心情實在微妙,揚聲換人來給他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