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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沈倦勤低眉垂目,依著規矩向沈雩同行禮,礙于眾人前,伸到一半的手又不著痕跡地縮了回來。
兩人不愧是同胞兄妹,容貌神情都有相似之處,趙元訓只覺奇妙,見狀笑道:“都是一家人,就不要再拘禮了吧。”
沈雩同走的有些急,踩到地上的石子扭了下腳,沈倦勤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慢些走,別摔著。”
“阿兄走了多年,回來怎么也不說一聲,方才真是嚇死我了。”她滿腹的牢騷,倒很可愛。
趙元訓笑道:“你寄回的家書她看了又看。”
沈倦勤輕撫她的頭,沈雩同特別高興,想到兒時兄長常常帶她去市集上買獸糖。但此刻顯然不是敘舊的時機,兩人分明有緊要事相商,她便問:“兄長是專程為大王來的嗎?我看你像是要去打仗的樣子。”
“你阿兄我挽不動弓,提不起劍,哪有上陣安邦的本事。”沈倦勤朗聲而笑,繼而向趙元訓請示道:“此處不便說話,換個地方吧。前面是臣暫時落腳之地,大王請移步前往,用些便飯,稍作歇息。”
侍從舉燈為他們照亮前方路徑,幾人穿過濃霧彌漫的林道,看到深處一豆橘燈點綴的低矮小屋。
“官家調臣回京,臣就在此侯旨,無人能查。”屋子里略顯凌亂,沈倦勤收起案上幾沓公牘,“地方簡陋,莫要嫌棄。”
沈雩同目光好奇,四處打量,看見一名纖瘦清秀的女子在旁屋忙碌著布置飯菜。
“這是三娘。”沈倦勤介紹道。
羅三娘斂裙向兩位遠道而來的貴客見禮,沈雩同攙她起身,有分寸地打量, “我知道你的,兄長在信中多次提起,你是羅三娘,對嗎?”
沈雩同親切地挽起她的手,悄悄地說:“蒼縣富商羅家之女三娘,教黎民耕種和蠶桑,任勞任怨,不計回報。”
羅三娘既驚又羞,抬首和她對視,沈雩同生得豐頰雪膚,頗具艷色,她低頭又嗅到對方身上淡淡幽香,相比之下自己顯得粗糙不忍看。
但她依舊落落大方道:“讓娘子見笑了,那些是令君的功勞,奴家僅僅是從旁協作,豈敢居功。”
沈雩同搖首,“三娘不要妄自菲薄,你是豪杰,比我的兄長更令人肅然起敬。”
羅三娘頰面微紅,“……娘子舟車勞頓,先吃些便飯吧。”
桌上的菜式簡單,卻品相俱佳,沈雩同道:“都是你做的嗎?”
羅三娘道:“粗茶淡飯勉強填填肚子,委屈娘子了。”
沈雩同忙道: “怎說是委屈呢,我往南走時,吃不好睡不好,比這還要辛苦。”
趙元訓也道:“不必顧及我們夫婦,我行軍打仗,風餐露宿,飲食上不求精細,只求飽腹。”
沈雩同大方落座,遞了筷子給趙元訓。
嘗了幾口,她彎起雙目,由衷道:“三娘燒的菜真好吃,看上去簡單,滋味卻美妙。”
羅三娘被她一頓夸贊,不好意思再待下去,托詞去廚里盛湯。
沈倦勤道:“都是家常便飯,吃一些好歹暖暖胃腹。床鋪業已安排停當,二位將就一晚。”
雖說從簡,羅三娘還是搬來一壺鵝雛酒,沈倦勤給趙元訓斟了一杯,象征性地碰了碰酒液。
用罷飯食商議要事時,親信駐守在周圍查看動靜。沈雩同在隔壁房間里和三娘說了小會話,困頓不已,羅三娘打了水來讓她梳洗。
羅三娘需起早燒飯,沈雩同聽到廚房里的動靜,也挽起袖子幫她摘菜。
羅三娘運用廚具的手法嫻熟,不像富家閨秀,到像自力更生的廚娘。羅三娘就告訴她,早年她只做女紅,離開羅家后生活拮據,不得不親操井臼。
她的故鄉蒼縣貧弱交加,常年地旱,田地里顆粒無收,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年輕人忍受不了,背著行囊往外縣逃,但往往在半道就餓死了。
“以前的知縣不管百姓死活嗎?百姓稱他們為父母官,父母官怎么忍心子民受苦。”
沈雩同生活在寬裕的官宦之家,她的父兄十年磨劍,科考走上仕途,她的夫婿天潢貴胄,也戰功赫赫。她不知道做官是怎樣做的,但她在趙元訓那里得到的啟示是,在其位要謀其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