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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汗濡濕了鬢發,黑暗里兩人對視良久,聽著彼此疲累的喘息。
趙元訓暗忖,低聲笑了笑,“小圓,你想要小孩的吧。”
沈雩同面紅耳赤,還是硬著頭皮頷首。
他朗聲一笑,俯身在她面上輕吻,“那我會努力的。”
窗外細雨淅瀝,修竹輕搖,這一晚的風景都及不上寂密之處的耳鬢廝磨。
千絲萬縷的情潮伴隨紅燭剝落聲起伏跌宕,又弭于后夜的燭盡燈銷。
睡眠淺短,精神已經饜足。
天光微亮,車馬行裝也已整頓完畢,趙元訓神采奕奕,服紫佩魚,偕沈雩同離開白馬寺山莊,策馬回京。
親衛之一王轄在半道相迎,神色嚴肅地向他奏明了朝中要務。
就在今日,從四川方向傳來急書,四川制置使親率兵馬討伐董尤,出師不利,在隘口遇伏,遭遇猛烈的箭雨石炮攻擊。
董尤活擒了幾名統帥,剜目割舌,活活虐殺后,還把他們的頭顱掛在城門上。董尤已有耳聞,朝廷會派身經百戰的大將取他首級,他非但不懼,還揚言把四川官員的頭顱全部獻給皇帝。
董尤心狠手辣,狂悖挑釁,置朝廷如無物。
官家在廷議上勃然大怒,命樞密使即刻發兵討賊,務必活捉叛賊之首董尤回京。
出兵迫在眉睫,朝廷軍費拮據,竟然湊不出三萬兵馬的輜重。
這無疑是當面抽官家的耳光。
趙元訓早有預知,汴梁對武官的打壓,在軍需上的大量裁減,但縮減至此,出他意料。
入冬的宮殿霜寒侵衣,他在殿外候傳,直到傍晚。
殿內是永王趙元譚和陳仲盧斌一干人等,他們的口舌之辨,外面顯聽。
趙元譚自負武藝超群,穎悟絕人,他和這群自視甚高的文臣為伍,善于投機鉆營,舞弄權術,沒有上過一天陣,殺過一個敵人,卻自信比久經沙場的老將更懂御敵。
他自以為是地提議,讓西南的將領統帥三萬禁軍,用精銳的力量一次重創董尤。
他侃侃而談,看似有幾分道理,實則都是皮毛之見。
禁軍拱衛大內,保護京畿,官家不可能為了不入流的叛賊而出動最高級別的精兵良將,讓自己和汴梁陷入絕地危境。
他果斷否決趙元譚的提議,怒斥了盧斌等人的淺薄之見,唯利是圖。
趙元譚阻止武將出京不成,還換來一頓劈頭蓋臉的呵斥,狼狽退下。
他和趙元訓在殿前的廡廊相逢,四目相對,激流暗涌。
“十六哥肯露面了!”
“不能露面是為哪般,十七哥何必裝腔作勢。”
“趙元訓,你好心機好算謀。”趙元譚瞇了瞇眼,寒芒畢現。
他把當前局勢的不利都歸罪于趙元訓的謀算,然而趙元訓至始至終都不曾插手。
這讓趙元訓感到十分可笑,“董尤判逃西南,虐殺州官,是我的手筆?說話也要憑良心,不要動不動遷怒于人。四川匪患當道,你不為朝廷排憂,卻趁此鼓動群臣,操弄權術。還有,儒臣大講兵道,你不覺可笑?”
趙元訓在戰場上以不動聲色的戰術震懾敵方,面對步步緊逼的同胞兄弟,更多還是斥責的態度。
而趙元譚最不屑的就是他自居兄長,來教訓他的不是。論起長幼,也就相差了數月而已,趙元訓遠不夠資格。
他咬牙切齒,忿然不平,但礙于已經走出殿來的陳仲盧斌等人,只能忍氣吞聲地離去。
陳仲許久未正式和趙元訓照面了。
前幾次他們出現在各種宴集,僅有簡短的眼神交流,禮法規矩也無可挑剔,但兩人都心知肚明,他們之間隔著仇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陳仲含笑揖手,對他是畢恭畢敬,但眼里的恨意一閃而過。
傅玢進宮面圣,見此情此景,拽住趙元訓往殿內走了幾步。他在遠處見到趙元譚,心里就七上八下,唯恐他和趙元譚在禁廷交鋒,再落一個犯顏的罪名。
“永王附庸眾多,狂吠起來大王根本招架不住,反而還要惹一身嫌。我們行軍打仗的人只對外敵動手,不能遭了他的道。”傅玢滿頭是汗,一邊擦一邊勸。
趙元訓笑著撥正幞頭,漫不經心道:“二舅不能和他動手,我可以。兄長教訓幼弟天經地義,只是還不到時候。”
他為人簡傲,自有一腔熱血意氣。
傅玢擔憂了一陣,想起進宮的正事,回過神道:“這一戰不同以往,難在地勢奇險,易守難攻。我還提得起刀,舞得動劍,偵察地勢應該不在話下,大王在京也可以做足準備。”
趙雋已經擬定旨意,拜他為行營都部署,樞密副使為副都部署,樞密承旨作為都監,年前籌措輜重,率兵馬赴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