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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玢垂垂老矣,本該退居前線,安度晚年。趙元訓不忍兩位舅舅年邁奔走,向趙雋請命去京畿的校場。
招募的配往漠北的廂軍有五萬余人,可以從中擇優,加以訓練,年后即可開赴西川。
趙雋一口答應了他的提議。前朝后宮皆不安寧,他接連數日廢寢忘食,已經身心俱疲。
他以手扶額,神智似有不清,竟當著傅玢的面喚了趙元訓的小名。他道:“鳳駒,天氣轉涼,保重身體。”
言語殷切,不似君臣之間的關懷。
傅玢隱隱覺出圣意,心中大受震撼。
后宮走漏了風聲,韓昭儀小產,東宮無繼,官家興許也在為此事心煩意亂。
回到汴梁的趙元訓還不知情,他去寶慈宮給大媽媽請安,才有所耳聞。
也難怪趙元譚急火攻心,越發的不耐。應該不只是他,宗室里頭想必不少人蠢蠢欲動,急不可耐。
太皇太后深居在內禁,也把形勢瞧得明明白白。
她年紀大了,但還沒有昏聵。有心人把秋禰那日趙元訓墜馬一事透到她耳朵里,她對趙元譚已經有所懷疑。
她怨怪趙元訓將傷勢隱瞞至今,又叱罵起趙元譚的心腸何其歹毒。
“當年見他心思沉悶,不肯讓他與你作伴,果然不出我所料,連自己的兄弟都能痛下殺手,還有什么混帳事做不出來。此子若得了勢,哪有你的立錐之地。”
老人既氣又急。
趙元訓向她賠罪,又耐心地安撫,從宮里回到府里天色已經擦黑。
沈雩同換了一件藕粉色襦裙坐在庭前,捏著五谷在喂綠孔雀。
她在莊子上就常去喂綠孔雀,偶爾還說話,他便讓人將綠孔雀裝在一只竹籠偷偷運回汴梁,想給她驚喜。
沈雩同顯然很高興,他走到她身邊時,她雀躍地跳起來,捉住他寬大柔順的公服衣袖,把矮榻讓出一半。
弦月淺淺地掛上樹梢,夜空幽深,她依偎在他的肩上,氣若幽蘭,“今年過年,大王如果還在汴梁,我們一起去看燈會吧。上元五夕,金吾不禁,上元節的燈會我和爹娘還有三姐去過,看過最大的棘盆燈,爹爹還給我買了燈球戴在頭上,我高興了好久。后來去的少了,十五歲那年和三姐看燈,被一位郎君搭訕,跟了半條街。”
她講她的年少,眼神靈動,神采飛揚。
趙元訓一手環在她肩上,輕撫她的額發,細想又覺哪里不對,“男人和你搭訕,你怎么說的?”
“我嚇死了,掉頭就跑了?!?
趙元訓欣慰地拍拍她的腦袋,“不錯,別信他們,那些人是學了調光經來騙女孩的?!?
沈雩同不懂就問:“什么是調光經?”
趙元訓附耳解釋,她聽完后耳朵紅了紅,又瞥著他道:“大王知道得如此清楚,是不是也學過?調光經還是愛女論?”
趙元訓眨眨眼,“小圓,我天資聰穎,無師自通,不屑看那些。”
作者有話說:
調光經和愛女論是宋朝男子的撩妹神技。
感謝評論,我這里解釋一下評論關于斗殺傷的疑問:沒有否定繼承的權力,但斗殺傷給人留下了話柄。一是官家寄予厚望,精心栽培,他卻犯罪流判,讓多年努力付諸東流,官家猜疑他有故意之嫌,從而心生罅隙,二是大王開罪了陳家,喪失文臣集團支持。楊婉儀口中所說的斬斷這條路,其實是不看好他,畢竟他得罪了陳家,已經失去了優勢。
第41章
趙元訓驕傲中帶著可愛,在她面前顯得格外放松。
雖然他刻意隱瞞了一些事,但沒有否認對她的隱瞞。
夫妻倆閑坐在庭院里觀雀賞月,只談風月,不講天下。沈雩同至今沒有問過他倉促進宮的目的,兼領了什么要職。
但回到汴梁的第一個清晨,趙元訓恢復了從前早起的習慣,在庭前晨練。
曉色中寒露凝結,他玉笄綰發,僅著一件單衣,執劍劈刺,汗水侵濕了前胸后背,隆起的肌肉透過衣料輪廓分明。
沈雩同看過教坊司伎人為皇帝表演劍舞。伎人的劍剛柔并濟,一招一式都極具觀賞性,而他的劍鏗鏘有力,劍氣如嘯,能撼日月,招式旨在殺人。
他練完劍,利落地收劍回鞘,侍候在旁邊的楊咸若給他端茶遞水,又朝她這邊望了望,趙元訓跟著他的視線看來。
沈雩同在廊下站著,云鬢微蓬,艷裙曳曳,只是簡單地梳理了一番。
趙元訓雙目微亮,把劍拋給廝兒,小跑過來。
他氣喘吁吁地站到石階下面,額頭很自然地伸到她眼前。
時間長了,連福珠兒也懂了意思,不動聲色地遞出一方巾子。沈雩同莞爾,掖著帕子幫他擦去額上的細汗。
清晨冷氣襲人,她還穿著飄逸的裙裝,趙元訓笑著問:“冷不冷???穿這么少,還站在風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