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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刀劍無眼。”趙雋敲了敲額頭。
安靜地走了一段路,趙雋叫停輦乘,下來步行。
深秋的月光好似銀霜灑落,蕭索清冷,影子映在地上,仿佛也變得刻板沒有生機。
他踩著腳下的影子,忽然想到趙元訓小時候就很喜歡踩自己的影子。他發現很多次,覺得這孩子行為古怪。
那時趙元訓不是在寶慈宮,就是在他的福寧殿。他常帶在身邊,教他讀書習字,挽弓舞劍。
早年時他也有過喜愛的孩子,是他的第一子,比趙元訓僅僅大了幾天,可憐天花病夭了。趙元訓留在寶慈宮,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他的喪子之痛,他也將對亡子的疼愛轉移到這個年幼喪父的弟弟身上。與其說他們是兄弟,倒不如說更像父子。
對趙元訓,他幾近嚴苛,很多單方面的決定并不能讓趙元訓理解。趙元訓常常抱怨他,“官家為什么不能像大媽媽那樣對我好。”
他不厭其煩地回答:“鳳駒,你已經有大媽媽了。”
趙元訓和趙元譚同歲,他不像趙元譚那般刻苦,也不馴服。在鐵桶般的內禁里,偏偏長出一雙巨翼。
細想這些年,他們之間的溫情著實短促,偶爾回憶,都想不起趙元訓年幼的模樣。
大概是老了吧。
然而他是個失敗的帝王。
這么一想,趙雋停步怔住。
楊重燮詢問道:“官家可是要進去看看?”
原來不知不覺走到了仁明殿,殿前宮人顯然也未料到他會涉足于此,手足無措地斂身接駕。
楊重燮壓聲提醒離他最近的值日宮女,“還愣著做什么,快去請昭儀啊。”
小宮女膽小畏懼,舌頭在口中磕磕絆絆了一陣,不懂眼色地回道:“昭儀她已經睡下了。”
楊重燮臉都綠了,心里斥罵著不懂規矩,趙雋卻已提步進了殿。
韓昭儀深臥于碧紗帳內,確已睡下。內室有一名宮女在翻弄爐中的香片,趙雋不允她出聲,站在簾下擺了擺手,宮女便搬來繡凳置在床前。
秋禰前盧太后旁敲側擊過幾次,韓昭儀有嗜睡的癥狀。他差了醫官問脈,韓昭儀推說腸胃不適,不愿診脈。
她在宮里郁郁寡歡,僅數月就消減得隔著衣衫也能窺見脊背上的嶙峋。
趙雋安靜坐著,像是斟酌了多時,遲疑不決地挑起帳紗,一只手探入被褥,按住她手腕的一側。
久病成醫,他略通一些脈象,女子的滑脈應指圓滑,隱約有玉珠回旋之象。
他沒有把握,結果做不得準數,但手心生汗,心跳也跟著變得緊張。
在他診脈之時其實韓鈺娘已經醒來,聽見了繡凳挪動的聲響,趙卷離開寢殿。
她緩緩睜開眼睛,迷惘地望著帳外。
宮女忍不住問道:“這么晚官家還來看昭儀,昭儀為何總避著官家呢?”
韓鈺娘閉目不言,轉過身對著椒壁。
宮女搖頭,不能理解這個女人的傲然,或許她自負美貌,但美人也有遲暮的那一天,而后宮從來就不缺年輕的美人。
……
“大王您看,今晚的月色真好。”
沈雩同捧著湯進了屋,迫不及待地問:“莊子上的月亮也會這樣好看嗎?”
趙元訓捏著勺子一邊喝湯一邊道:“嗯,那個還不是最好看的。你見過螢火蟲做的燈嗎?我小時候在那住過一段日子,正值夏天,一個老內侍捉了大概百來只螢火蟲,籠在紗罩里。”
螢火蟲似乎只有夏天才能見到,如今都快到冬天了,沈雩同有些遺憾,但還是隱隱期待,“明年的夏天還能去嗎?”
“想去隨時都可以。”趙元訓喝完湯,問她,“用什么做的湯?”
沈雩同拿巾子給他,“豬棒骨熬的,一整天僅得這一碗。嬤嬤和我說,吃什么補什么。”
趙元訓樂呵呵道:“嬤嬤說什么話你都信。腦子不好是不是要多吃豬腦?”
沈雩同也忍不住笑了,她把碗勺收拾下去,脫了鞋上床,半臥在枕邊,“大王解開衣裳讓我看看紗布。”
趙元訓聽話地翻了個身,露出下腰的位置,容她能夠輕松解開褲子。
他腹股溝向下的部位有一道傷口,當時流血也是因為這道傷口撕裂。這個位置特別敏感,但他臉皮厚,不過還是不建議她看。要知道,醫官幫他處理傷口時,他在心里暗暗罵了幾萬句庸醫。
“還好。”沈雩同松了口氣,把衣裳放下來,“沒有出血了。”
她幫他穿好褲子,趙元訓急道:“你不幫我擦洗一下?”
沈雩同奇怪道:“早上不是才擦洗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