洬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裴晉安只問:“今日乃是立夏,大祝沒卜算廣檀還余幾日好光景嗎?”
那些人便伸個指頭往那高聳入云的通天閣指,打著酒嗝兒囫圇道:“大、大祝他在上頭問天!天命要到晌午才說與我們聽……”
裴晉安看看那已然歪斜入山的夕陽,頷首,便沖通天閣走。其上,那卜出亡國之日便為今時的大祝已然自戕。
裴晉安只平靜地將眼從那冰涼的尸身上挪開,祂扶著闌干下望,眾生如螻蟻,樓宇也不過一枚棋子大小。望了會兒,便提手吸取日輝,鑄造萬千紅刀,抬手刀起,垂手刀落。
唰——!
血流成川,尸肉作船,千年廣檀再不復存。
屠殺延續至夜半,尸骸堆疊,裴晉安在孤城里走,拖著步子,極不成體統。
“求不得,求不得,生為俗子,豈違天命?”祂似個游魂在尸山血海間晃悠悠,靴履之下黏滿了腐肉,“走不得,忘不得,人生七苦,最苦求不得……”
俞長宣不禁將仙書之言呢喃:“廣檀先太子白日飛升不久,國破,遺民供先太子入城隍,記亡國年號‘浮景’,稱其為‘浮景真君’。又感其生前救國苦心,追封帝位,稱‘廣檀帝君’。”
何其諷刺。
裴晉安駐步在城郊,渾渾噩噩間自懷中取出了一只銅烏。
鈴,鈴,銅烏被祂晃響。
祂雙眼一眨不眨,多希望這僅是一場魘夢,待鈴鐺停了響,祂便能捂著心口自榻上坐起,驚魂未定,又慶幸那不過是一場夢。
可不是。
祂此刻滿身是血,自個兒的,先天道的,更多的卻是明潤、燕常玉與裘千枝的,還有數不盡廣檀子民的。
“裴哥……”
不遠處忽傳來驚恐萬狀的一聲呼喚,裴晉安驟然仰頭,就見了江軾。
裴晉安愕然:“你怎會在這兒?”
俞長宣明白裴晉安在驚異什么,照裴晉安所謀算,為防殺仙之罪殃及江軾與觀音奴,祂本該在殺天道后,再親自到鬼界將那飲下孟婆湯,忘卻前塵的二子接回人間。
——江軾萬萬不該在這兒,也不該記得祂為何人。
裴晉安不由得問:“你沒吃那孟婆湯?”
“沒。”江軾簡白道,“可托裴哥的福,好歹保住了性命……明姐姐他們呢?”
裴晉安打了個寒戰,緩聲道:“阿明、常玉和千枝俱都沒了。”祂步得更近了些,就見江軾雙目覆著一條粗布,心驟然一緊,便探身抽開,只見江軾那雙明眸已作鬼一般的四白小瞳。
“你這眼……”
江軾不以為意:“我回來得太早,遭了殺仙之咒詛。”
“僅賠了這雙眼?”裴晉安上下敲打著他的骨,“沒別處傷著了?”
江軾苦笑,說:“裴哥,你再仔細瞧瞧我。”
仔細?裴晉安定目瞧去,原先還未見有何不同,漸漸的,江軾的面容垂老,青絲盡作了銀發。
裴晉安啞不能言:“我、我去尋法子給你……”
話音未落,一柄鋒刀就捅穿了祂的心府。
在裴晉安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江軾那雙發著顫、淌著冷汗的雙手卻死死抓穩了刀柄,不容祂抽出。
裴晉安就咳了血:“……為何?”
江軾平靜地流淚:“裴哥,你為何殺人……你殺天道,卻叫天道蒙蔽了雙眼嗎?”
聲音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遭江軾說出時已不成調了:“裴晉安,你的拜把子摯交賠去性命,就換得你這屠城滅國的瘋子!”
裴晉安無力解釋,只撥開他,說:“小軾你讓讓,我還有要事需得去辦。”
“要事?!”江軾吼聲,“你屠了國!你是罪人!你得償命!!”
裴晉安胸膛起伏甚烈,怒火怨氣再難以壓制,祂霎然抬頭,揚聲:“你一坐井觀天的閹人又懂什么?!”
這一吼攜帶萬千靈力,一息間,那江軾已叫烈風拍打在地,七竅流血,脖子也摔斷了。
裴晉安惶惶失色:“小軾,我……我沒想殺你……小軾……”
江軾叫喉間血嗆得咳起來,含糊道:“裴晉安,我恨你!”
語畢,最后一絲氣息也蕩然無存。
裴晉安就趔趄撲跪在他面前,哆哆嗦嗦地咬破了自己的腕子,將血一滴滴往江軾嘴里滴。
“仙人血能活死人,”裴晉安將他抱進懷里,說,“小軾,不死,你別死,裴哥錯了……”
血入喉,骨重接,肉再生,那好容易死去的江軾就又睜了眼。可他對裴晉安卻無絲毫感激,睜目時滿眼皆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