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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人額間一點觀音紅痣,生得朗目疏眉,天生一對笑唇,舉手投足皆雅正。
只消一眼,俞長宣便皺了眉。
——那人氣質與辛衡似極,鐵定是個難纏的青天老爺。
“認得么?”奚白用珠子甩他,拿下巴點了點下頭那大人。
俞長宣搖頭,奚白就答:“那是左龍剎使樓雪盡,龍剎司的頭子,別看他生得斯文,他若出山,勢必有血戰了。”
奚白說著,又點了點那人身前的莽漢:“那是他的副使,叫房椿,兇,莽,好殺,最喜歡一逮著金刀犯,就剁了他們腦袋!”
奚白說著,又探頭去看俞長宣:“咦?你怎么不怕?”
俞長宣微微一笑:“身正不怕影子斜,在下為何要怕?”
奚白笑得咳聲,貝珠拍在樓墻上,又是喀喀響個沒完:“身正……你身正……好!”
鏗!
樓下那副使房椿拔出一把粗刀,喊道:“有人密告我龍剎司,道這江樓中藏有孤宵山金刀犯……”
房椿高舉巡捕令,揚視于眾人:“那小兒為戚姓,鳳目高鼻,瘦弱身形。知情者速報,若叫老子查著瞞而不報者,殺無……”
唰!
玉笛動風,堪堪停在房椿唇前。那人一愣,忙不迭退于執笛者身后。
樓雪盡就收回玉笛,含笑沖樓上諸人拱手,說:“鄙人乃龍剎使樓雪盡,若知情者樂意將此兇犯的消息告知我等,必以黃金重謝。”
滿樓嘩然,奚白則笑得更為放肆。
俞長宣一分不動,垂在房中的手卻已攥緊朝嵐。他側聽著奚白動靜,只待那人有所動作便斬了他腦袋。
卻聽啪嗒啪嗒,那串被奚白把玩在掌間的貝珠雨似的撒下小樓。他拿關節叩了叩窗扉,拔聲:
“姓樓的,我們這兒沒有什么金刀犯,你去別地兒找吧!”
龍剎司大小官聞聲仰首,只一剎,除了那樓雪盡,俱都俯拜在地,驚恐道:“奚大人!”
樓雪盡咬牙切齒:“奚白,你身為右龍剎司使,還欲玩忽職守至何日?”
奚白也不看他,釣魚似的將那串珠子的斷線抽回來,有氣無力道:“我早便請辭。”
樓雪盡勉力壓下失態神色,淡笑:“你既這般說了,那這樓我搜定了!來人,進樓,搜!”
樓雪盡移笛于唇,笛聲如雷鳴,嗡一聲,竟震得江樓搖曳似柳。
眾人捂耳苦痛不堪,俞長宣只淡定回身,支一火帳將戚止胤籠住,自己則背身而立。
戚止胤敲打著那帳子,吼聲:“你這是干什么?你靈脈方經縫合,萬萬不能過量馭靈!外頭人既是沖我來的,理當由我來平息!”
俞長宣不聽他的,直視那迎江之墻。眉一挑,退開一步,那墻遽然崩如土灰。
墻外,那騰云駕霧者正是樓雪盡!
巨力以排山倒海之勢沖他壓來,樓雪盡眸中滿是殺意,厲聲:
“交出金刀犯——!”
***
褚溶月才聽罷那龍剎司副使所言,便猜了個十之八九,登即千里傳音告知褚天縱。
因俞長宣傷勢極重,褚天縱本就在趕來途中,不曾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得再把劍驅快。
袖子在風中蕩若蝴蝶振翅,拍于他身更似鞭子在抽,他僅恨不能立時就閃進碧漢鎮。
好容易到了江樓,遠遠一望,便如給人兜頭澆了盆冷泉。
那江樓半邊坍塌,褚溶月與敬黎都給龍剎司的人擒于樓下,眼淚汪汪地望著那叫煙灰籠住的地兒。
褚天縱顧不上那二子,眼在樓間掃視,甫一覷見團微弱青火,就御劍沖去。
他心急如焚!
俞長宣大病初愈,若耗靈過多,經脈再度爆斷,縱是神仙也無力回天!
劍停于樓坍處,褚天縱咳著,撥開云霧,喝道:“樓雪盡,你若還記得老子從前舍你的一口粥,你這回便聽老子一勸!”
“唔……”煙霧中傳來一聲痛呼。
褚天縱揮手撥開些霧氣,模糊見一人被五花大綁,以一種極近屈辱的姿勢釘在墻上。
火在燒,依稀間聽得有人輕笑:“身段不錯,聲也好聽,還似極我一故人,不如唱首曲兒來聽吧?”
“放、放肆!”怒意自腳跟沖至天靈蓋,褚天縱氣得渾身發顫,猛喝道,“樓雪盡,你別欺人太甚!!”
他召出精獸虎,虎嘯轟樓,一霎散盡煙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