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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疼也比不過你!”戚止胤揮開他的手,一把揪下被衾,叫他不著寸縷的上身裸.露在外。
哪還有什么白玉無瑕,胸膛上青紫遍布,連經脈都若給墨筆描過,透出駭人的污色。
俞長宣這才記起,他在魘境中自斷靈脈,這會兒理當成了個廢人。
不料兩指一搓,便有靈火外冒,不由得納悶:“這靈脈是誰人替為師接上的?”
戚止胤就答:“二師伯。”
“辛衡?他來過了?”
“方走。”
“可曾留了什么話?”
“他問你悔不悔。”
“不悔。”俞長宣笑答。
“哦,同他想得一樣。”戚止胤道,“他還說,下回再見,你死他活。——你究竟樹敵多少,怎么人人皆想要你死?”
“他們想要為師死嗎?怕是愛還來不及!”俞長宣悶笑,將靈火收于掌間,“口是心非罷了……阿胤,不也是么?”
俞長宣抬指勾過戚止胤的下頜,逗貓兒似的撓了倆下。
他不貪心,點到為止,誰曾想欲收回時給戚止胤攥住了。
少年暖和的長指自他的指縫穿入,又如鐵鉤似的把他的手死死扣住:“褚溶月他們說你本能順利脫逃,是為了我,才再入險境……”
“是。”俞長宣神色如常。
“為了我?”戚止胤重復,手更扣緊幾分,仿佛要緊到令他倆掌紋嵌合于一處。
俞長宣深知戚止胤是個矛盾性子,一面自傲,一面輕視自個兒,這話理論起來又要沒完沒了,于是鎖了眉:“嘶,好疼!”
“哪兒疼?”戚止胤忙撒了手,“手?我弄疼你了?還是心?經絡?外頭藥應煎好了,我去拿……”
“別。”俞長宣扯他過來,“不吃藥,為師有別的止疼法子。”
“什么法子?”戚止胤懵然,只順著俞長宣的手,叫他摟進懷里。
俞長宣輕佻道:“你喊聲師尊,就不疼了。”他笑起來,因太過得意以至于扯到唇角的傷,面頰不自覺抽了抽。
抬頭,戚止胤的瞳子深得像要殺人。
俞長宣就唉聲嘆氣起來,把腦袋側枕在他肋上:“為師錯了,大錯特錯。”
他正等罵呢,那冷郎君卻僅僅哼了哼,便噤聲自枕邊摸了一瓶膏藥來。
長指剜了豆大的膏體,抹去俞長宣的唇角。
那人起先全神貫注地盯著俞長宣的唇,俞長宣這般俯視他,能看到他的睫羽,扇一般。
俞長宣瞧著,忽一剎那扇子收去,露出兩顆玉石漆瞳,撞進他眼里時像是毫不意外。
“俞代清,你還疼么?”
少年的指腹因粗活練武,布滿厚繭,并不柔軟,卻實在溫暖。
俞長宣早便忘了疼,卻因貪戀那點暖意,不禁點了點頭。
“還疼,”戚止胤看他神情,也知他不疼了,嘴角有了淺淡笑意,“那……師尊?”
俞長宣眉心一動,才要納下那聲稱呼,卻聽小樓之外鐵靴鏗鏘直響。
砰,砰,砰,二人的心臟皆仿佛叫一只大手給捏了住,又聽樓外金鑼急敲,有震天高呼。
“擒障已啟,凡欲破障者,斬!”
戚止胤強忍苦痛,要摸窗去看。
俞長宣卻先一步披衣下榻,將戚止胤反推去了榻上:“阿胤勿動,是官家來人。”
戚止胤神色一變,不再作掙扎。
俞長宣臨窗外望,便見江樓窗扉盡啟開。
他掃望四周,只見人人皆扶窗探身,神色驚恐,唯有鄰屋那怪人將脖兒搭在風檻上,沒精打采模樣。
見他看,那怪人懶洋洋地斜眼過來,說:“喲,把魘城破了的蓋世大俠活了!”
俞長宣只道:“僥幸罷了。”
“竟說是僥幸!”奚白笑起來。
俞長宣不欲同他糾纏,只將視線往樓下垂。
江邊,四位黃衣仙者御劍抬轎,方將轎子穩穩落下。
這時,奚白的嘆氣聲鉆進他耳里:“偏老子倒霉,都跑到天涯海角了,這些王八還要擱老子眼前跳……”
俞長宣便問:“兄臺可知這些官爺是?”
奚白將手伸出窗去,盤起手里的一串貝珠,珠子喀喀磕在窗檻處:“黃衣黑紋,除了龍剎司的鱉孫們還有誰?看他們個個配刀的模樣,必是來抓人的。”
奚白側著臉兒看他,狡黠一笑,堆起滿面的風霜:“你也知他們來抓誰……”
俞長宣眼皮一跳,面上還是云淡風輕,只轉回了眸子,接續下望。
小樓下,一仙者弓腰為轎中人起簾。只很快,內里走出個顏容溫雅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