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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長宣原以為戚止胤會呆住,不料戚止胤才見那蛇,雙目就顯然冒出兩簇光:“這……是青鱗蛇。”
“不錯。”
俞長宣的手尚搭在戚止胤肩頭,指尖垂落在他的胸口,能感受到戚止胤愈漸加快的心跳。
怕?還是喜歡?
夜里風急,窗子沒閉攏,戚止胤本就繃緊了身子,這會兒猝不及防給寒風一吹打,便打了個寒戰。
這動靜驚擾了那青鱗蛇,它咝咝吐了幾回信子,便遽然張開血盆大口,要將戚止胤拆吃入腹!
戚止胤心中轟然亂響。
防啊!摁住那蛇的頭骨,逼得它隱住尖齒!
殺啊!戳破那蛇的腹鱗,撕開一條血口子!
可……可戚止胤腦海中仿佛有什么倒塌下來,揚起的灰帶著燒焦的氣味。
茫然間,腦海里有道聲音響起,同他說——【把命償去吧,這是你欠他的。】
戚止胤身上有狼性,往常定不會這般乖巧地坐以待斃,可那聲音一直在他腦子里吵,吵,吵!
于是他吃酒一般昏了頭,仿若獻祭般在那兇暴精獸面前仰起了頸子。
蛇嘯動屋,卻轉瞬即散,只剩俞長宣的骨指敲在桌上的響。
戚止胤睜眼時,便見那深邃的鵲灰瞳望過來。
俞長宣眼內依舊灌滿不達心的笑意,可眼下似乎多了些黑沉沉的怒火。
“為何引頸受戮?””俞長宣輕笑著。
“我也不知。”戚止胤如實答說,他咬了咬唇,就欲將腦內那些莫名其妙的聲音托出,忽而頓住了。
“不對啊。”戚止胤詫異地看向俞長宣:“……你怎知道我干了什么?”
哎呀。
俞長宣囅然一笑:“露餡了。”
戚止胤一聽這話,當即面紅耳赤,腦袋像是要燒起來了。
他拍桌起身,撞得身下凳子都翻了:“你、你幾時開始能看得著東西的?!”
俞長宣道:“不長。”
戚止胤就舒了一口氣,竭力要自個兒保持冷靜:“是你提及精獸時起么?”
“唔……”俞長宣溫柔地把頭一歪,“大概是從你拿為師衣裳來嗅那會兒?”
不曾想,戚止胤臉皮薄如紙,一點兒不經戳。
這夜直到上榻,戚止胤都沒再理他。
俞長宣榻上還在哄:“為師的衣裳自然是可以嗅的。”
戚止胤不吭聲。
俞長宣就又道:“蘭香沁人,本就受人喜愛。加之古往今來,人多易愛上親近之人的體香,就如喜愛鄉音。你喜歡為師身上香,再尋常不過……”
戚止胤冷不丁張口:“這話是說給我聽的,還是說給你自個兒聽的?”
俞長宣怔住,回過神時,任他如何言說,戚止胤也不再答話。
翌日,俞長宣早起,見戚止胤臨門笑,以為他情緒好些了,也回之一笑。
哪想一聲“晨安”還未道出,便聽那人說:“外頭來了個雜役,說褚、掌、門邀你吃茶去,你去不去?”
俞長宣聽出戚止胤話里不虞情緒,卻還是答說:“只怕不得不去。”
戚止胤就點頭,面無表情地把門讓開:“那就洗漱更衣去吧。”
外頭飛春雪,俞長宣更衣時揀了一條藕色的大氅披著,戚止胤倚著門送他,丟過去一把油紙傘,說:“早回。”
俞長宣點頭應下:“好。”
才到褚天縱那水榭,就巧遇褚溶月氣沖沖地從褚天縱屋里出來。
那褚溶月一面走,一面沖屋里吼得撕心裂肺:“好、好!三爺,你不聽好人言,吃虧在眼前!你就放那瘋透的妖僧回來吧,看來日他非把這司殷宗鬧個天翻地覆不可!”
這溫文爾雅的小君子扭頭嚎得同敬黎騎他驢子似的慘,卻一分不看路。
俞長宣都立在原地好半天了,他還是把腦袋撞了上來。
褚溶月回頭,眼底登時清明一片,他忙退開一步,行禮道歉:“俞……俞仙師。”
俞長宣卻把他扶直,親切道:“少主,可是遇了什么煩心事了?”
褚溶月就又激動起來:“可不是么!有一瘋子要給三爺放回來了!”他緩氣說著,望一眼那日頭又慌張起來,“不好,晨練要遲,晚輩先行告退!”
俞長宣目送他走,這才慢悠悠進了水榭。不待屋主請,就坐去了他對面。
褚天縱也不大在意此事,只拿兩指頂上一張帖,開門見山:“羲文州那里鬧了點事兒,我想著要你下山處理處理,立上一功。日后溶月拜你為師也圖個名正言順,也省得遭宗門眾人非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