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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這才慢吞吞地收了回去。
刀傷極重,俞長宣仔細給他抹了藥,可是看他神情,似乎依舊痛苦。
片晌,褚溶月的身子就變得滾燙,燒得他瞳孔擴出一團紅。
褚溶月突地坐了起來,直盯著那榻邊的褚天縱,若非俞長宣壓住了他,那人就要下榻去尋褚天縱。
“三爺!”褚溶月遭俞長宣摁著,艱難道,“求求您,不要送溶月見殺神!求您了,溶月實在……實在受不得了!”
他哭喊著,適才彌散的黑氣再生。
適才情況危急,俞長宣來不及細看,這會兒才一眼便篤定——這是魔氣!
俞長宣錮著褚溶月,打眼看向褚天縱:“解釋。”
褚天縱只沖褚溶月揚了揚下巴:“救他一命,來日你要想我四腳著地當狗我都認了。”
俞長宣深換一口氣,就將那少年人壓去了榻上,只見黑紅色的斑紋自他心口往四肢攀爬,在他身上開出數朵細小血花。
那花,根在心,瓣為人皮,蕊為血瞳,正是令修士聞風喪膽的【魔目花】,無人不知那是【半魔】的標志。
屋內闃然,這魔目花千不該萬不該出現在這正道仙門之中。
俞長宣已懶得去同褚天縱糾纏,自顧咬破指頭,以褚溶月的胸膛為紙,繪出一道抑魔符。旋即將手上那扳指取下,灌入煞氣。
幸而褚溶月常年拉弓射箭,手指長且粗,那玉戒恰好合適。
只很快,魔目花漸漸收枝斂葉,從他身上褪去。
俞長宣并不停于此,只掌燈過來,替他拿針刺一道新符在身。
待事了,外頭月已升至頭頂。
“可以了么?”俞長宣面色蒼白,可是那抿唇淡漠的模樣,不像個需得攙扶的病者,反叫人想跪下來求他饒命。
褚天縱于是將衣袍掀了掀,跪下來。
俞長宣淡道:“誰令你跪?”
“我心甘情愿。”
“好,你若樂意就跪著吧。”俞長宣冷然道,“彼時龍剎司緝拿的魔頭是何人?”
“溶月他爹。”褚天縱道,“極早就走火入魔了,偏偏他與他夫人乃是青梅竹馬,打小便定了娃娃親。那好女子對他死心塌地,死也要嫁給他。有她作陪,那魔頭清醒了一陣子,便同她生出溶月這半魔孩子。在溶月八歲時,他爹又瘋了,將他娘掐死后便徹底瘋魔。若非那好女子臨死前求我饒他一命,我早將他就地正法。后來,我將他鎖進宗門禁地,不曾想還是被龍剎司的官兵察覺,清理了個干凈。”
“褚溶月是半魔的事兒,宗門里還有誰人知道?”
“天不知地不知,唯有我知你知。”褚天縱道,“半魔非真魔,我宗師祖曾言,若能教他抑制魔氣,他或許比之凡人更是塊可雕之才……”
“可你沒教他。你急于求成。”俞長宣眼神冷冰冰的,仿若能將褚天縱給刺透,“他頸子上吊著的那平安鎖,不是從福星廟里求來的,是從我的殺神廟。——你借我的煞氣遮掩他的魔氣,不料我煞氣至燙,灼傷了他的體,這就是為何他體弱多病。”
“黃昏時我就覺得你這方水榭之中煞氣頗重,這絕不可能是符咒使然……”俞長宣凜聲,“你究竟還藏了什么?”
“那塊紅布。”褚天縱不打自招,“揭下來吧。”
俞長宣就揮手將那紅布扯下,瞳子驟縮。
只見紅布后頭露出一個被鑿開的小室,內里擺著一尊巧奪天工的殺神金像,周遭還列有七七四十九尊土像。
俞長宣“哈”了一聲,揪住褚天縱的衣襟將他連人往上扯:“鎮極兇之物都未必有這陣仗!”
“褚興堯,你為遮掩褚溶月的魔氣如此行事,你可知若一個不慎,他便死了!”
“我……”褚天縱苦笑了一下,還是閉了嘴。
俞長宣滾了滾喉結,勉強壓下心中躁怒,才又問:“你非仙非魔卻得長生,違逆天地之道,而褚溶月雖為半魔,于仙人眼底與魔無異。你可知你二人皆在我殺之列,拜誰人也不能拜我?!”
俞長宣遽然揮袖,一陣疾風便將神龕上的神像盡數掃下。
“我無路可走!!”
褚天縱很深地看了他一眼,便默聲將腦袋磕去了地上:“無名與不定皆是正派中的正派,眼里攙不進一粒沙,若叫溶月拜他二人為師,終有一日會叫他們察覺他為半魔之事,只怕會不留情面地除魔……唯有……”
褚天縱乍然仰頭,看進俞長宣的眼底:“代清,求你收溶月作徒!”
他的前額咚地一聲砸去地上,咚再一聲,只磕了百余下,叫額前青紫漫開。
他似不知痛,搗蒜似的咚、咚、咚,將皮肉碾薄,搗出來許多粘稠的血汁。
“興堯,你是病急亂投醫了。”俞長宣冷笑,“你也知我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你將那淚菩薩交予我,終將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