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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褚天縱慢慢將頭抬起,額上已冒出了蛛網似的血痕,“四年后,溶月有一死劫,越過則得新生,越不過則下九泉。這師徒情緣,以四年為期,彼時你若想解除便全聽你的。”
俞長宣回頭看一眼那沉睡的褚溶月,想到適才那少年舍命救他的場面,緩緩吐息說:“何時?拜師大典,還是眼下私了?”
“你答應了?”褚天縱欣喜若狂,起身時氣血沖頭,直直沖眼前跌去,幸而扶住了桌角,才不至于栽下去。
“不急、不急!”褚天縱興奮地去握俞長宣的手,縱使那手很快給抽了回去,也仍傻笑著,“你答應就好!待春末拜師大典籌備完畢,我定要溶月端端正正地拜你為師,到時你風風光光地坐上我司殷宗第一長老的位置,就連那秘寶也給你親手奉去……”
褚天縱胸膛起伏極快,他說:“不過照顧溶月已很累,你若對戚小子無所圖,不如就將他交給我,我知道一個法子能解師徒契……”
話音未落,就聽屋外一聲細響。
俞長宣毫不猶豫抽了發上一根簪子,釘去門上。
屋門霎時洞開,便顯露出外頭二位少年的顏容。
敬黎作尷尬神色,道:“小、小爺我并非有意竊聽,只是雜役煎好了藥,要我送來……恰巧路上遇了戚止胤,便要他為我分擔分擔……”
俞長宣輕言細語:“你們從幾時開始聽的。”
“唔……”敬黎難堪一笑,瞥了眼褚天縱的臉色,道,“不多不多,就掌門說要你收溶月為徒那會兒……”
戚止胤托著藥盤,頂開敬黎,道:“把藥碗擱桌上就成了吧?”
“嗯。”褚天縱不自覺屏息看起那少年的臉色。
戚止胤沉默地擱下藥碗,道:“那弟子先行退下了。”
俞長宣將血手隨意抹了抹,說:“阿胤,你先等等,為師同你一道……”
誰料話音未落,那戚止胤已加快了腳程,倏然沖進外頭昏黑。
俞長宣心口一抽,張口時有一剎竟像啞了般:“阿胤……”
他正要去追,褚天縱上前攔了一步,說:“你病才好,適才醫治溶月應也是耗盡氣力,水榭后頭還有一雅間,你姑且……”
“滾開!”俞長宣撞開褚天縱,彼時戚止胤已變作遠處一豆。
俞長宣心口那抽痛在慢慢擴散,變大,變淡,也變酸,變苦。
舊夢里那兩手空空握不住一物的痛苦卷襲而來。
俞長宣渾然不顧,咬著牙追了出去。
風雪撲人,人在其中搖搖欲墜如殘燭。
俞長宣跑著,仙蛻帶來的苦痛還未能褪盡,又由于方化為人軀,眼下五感更加地敏銳,于是感到更冷更累更痛更喘息不得。
俞長宣未嘗停步,可這山太大了,他跑至某處,環顧四周,只見雪色茫茫。
“阿胤!”
“阿胤……”
俞長宣高聲喚著,某一刻,忽覺得視野如蒙白紗,乍然仰天,竟模糊見一輪圓月!
“糟了。”
俞長宣才說完,雙目就仿若遭人剜出一般激痛連連,條條血咒自肌膚里漫出,橫亙鼻骨,覆住他雙目,直連進鬢角。
俞長宣從未知曉那血咒的樣式,廣檀帝君告訴他,極其丑陋可怖。
可不能嚇著阿胤,他想。
他于是抖著手從袖袋里摸出了那條繡咒緞子,不料風大,他不過一個分神,那綁帶就從手中滑落。
四周一片漆黑,他著急,卻無法。
后來才邁了幾步,就不知叫什么絆著了,要倒,卻聽身邊疾跑之聲,有人伸手接住了他。
俞長宣當即認出了那人的味道——是戚止胤。
俞長宣撇開頭,說:“阿胤,緞帶滑落,你……幫幫為師可好?”
戚止胤只問他:“你的眼睛怎么了?”
俞長宣說:“舊傷了,不妨事。”
“不妨事?”戚止胤道,“你都瞎了!”
“每逢月圓就會這般,是天下神醫都解不得的疑難雜癥,不會持續多久,你大可放心。”俞長宣感受到戚止胤的視線,就摸索著在他眼前擋了擋,還佯裝輕松口吻,“疤痕丑陋,你不要看吧。”
話音落下良久,俞長宣遲遲沒等來他的回復。俞長宣滾了滾喉結,正要再次開口,一條綢帶忽自后伸來,正正遮住他眼部的傷痕。
戚止胤將綁帶扯緊,說:“哪里丑?不就是一些蘭紋么,你生了那樣一張臉,何物生在臉上都丑不得的。”
俞長宣的身子僵住,勉強笑笑:“阿胤長大了,還會寬慰為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