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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徒弟當狗,你還挺能!”褚天縱的神情晦暗好些,本該是憤怒顏色,瞧來卻更似失望,“你既覺得你的命不值錢,老子今日便取了你的狗命!”
撲通——
那木著身子的戚止胤突地跪了下來,就連腦袋也深深磕了下去:“無師不成我,還望掌門高抬貴手?!?
褚溶月掙開胖長老的手,亦是一跪:“三爺饒命!”
敬黎那桀驁不馴的竟也跪下來:“掌門,這俞仙師雖說功力微弱,可若無他,少主與我只怕皆要死于那血杏壇,他乃我二人的救命恩人??!”
聽他們這樣說,那三位長老皆默了聲。
山風忽而刮得很急,雪豆子噼噼啪啪地砸了下來,似是催促他們盡快了結(jié)此事。
俞長宣的手摸在老樹極糙的樹皮上,慢慢下滑。就在那風雪間,他嘔出一口稠血,軟著身子栽了下去。
腥味在冰涼的山風中漫散,敬黎和褚溶月皆慌不擇路,忙忙沖去扶將,就連那褚天縱也差些忍不住去攙他。
戚止胤倒半分不肯動,似極了白眼狼。
在那喧囂里,他想起許久以前村頭住著個牛鼻子老道,專沖孩童講些駭人神話。
有一回,那老頭兒講到五州至西的傳說。
他說,傳聞那兒有座【天葬山】,上頭野物皆開了悟,聰穎較之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其中要屬一名喚【青鱗蛇】的畜生最為狡詐。
它們通體覆銀鱗,琉璃似的花繚晶瑩,可他身上色澤瞧來是銀,叫日光一映照卻反出細細碎碎的青光。
據(jù)說,它們的鱗片乃是價值連城的藥引,獵戶無不欲捕之。
那蛇似是知曉此事,時常嘔血扮死,僵直著身子供人采擷。待到獵戶挨近之刻,就忽然大張血口,哪怕是撕裂身子也要將人吞下。
想到這兒,戚止胤的眉宇更皺緊了。
適才眾人分神去看那褚溶月與敬黎求情,唯有他捕著了俞長宣倒地前藏住的臉兒,分明是春風得意!
他覺得俞長宣好似那青鱗蛇,神秘莫測又冰涼陰毒。
胖長老猶疑許久,終于上前一步,出聲:“天才難覓,與其眼睜睜看著玉石俱焚,干脆收了這死皮賴臉的男人?!?
褚天縱聞言看向瘦長老,見那人也點了頭,才突地大笑起來,直笑了一陣才說:“好??!老子倒要看看來日他徒弟給宗門供作小皇帝,他卻當奴才供人驅(qū)使,他還說不說得出甘心二字!——來人,將那院里有池的宅子清掃一番,請二位落腳?!?
褚天縱說著,從褚溶月和敬黎懷中扯過了那俞長宣,給他封住幾處靈穴,以防他體虛靈盛,沖撞了身子。
俞長宣身上肌肉勻稱,本不算瘦弱,給那頗魁梧的掌門從雪里撈起來時卻活似薄薄一張紙。
戚止胤瞧著,明知俞長宣故意做戲,心還是不可避免地閃出痛意。
***
俞長宣再睜眼時,已至亥時,彼時他歇在一張硬塌上,床幃散著。
他微微側(cè)過身子,透過那薄紗,看得帳后一個忙碌的模糊人影兒。
——滿頭秀麗蜷發(fā),又身量不足,不是戚止胤又是誰?
俞長宣還欲再裝會兒未醒,帳外已響起緩沉一聲:“俞長宣,這美人燈你演得過癮嗎?”
俞長宣壓了壓眉梢,唉聲嘆氣:“豈能說是過癮,為師的手筋都似是斷了……”
“我會信么?”
戚止胤雖如此言說,還是提了個漆紅藥箱過來。他把帳帷一掀,便將神情冷淡的一張臉呈去了俞長宣眼前。
俞長宣只念著此時若受了戚止胤的恩惠,恐要抵了他對那人的恩情,不肯接受。
他把手縮進褥子里:“不過是小傷罷了,用不著醫(yī)治,沒幾日便自個兒好了?!?
不料他的手才縮了點兒,就給戚止胤攥住了。
戚止胤這回沒發(fā)火,只是問他:“你這只手不想要了?”
俞長宣試探著把手再抽了抽,那人便像是急了般,將金瘡藥和百毒清啪地敲上桌:“修士的刀皆非破銅爛鐵,自帶八分毒,這道理我住山野都知,你怎就不知,竟還妄想自愈?!”
他一把將俞長宣的手扯過來看,傷口果然已泛了腐黑。
俞長宣心道這回恩情是攢不著了,便使起苦情計來。
他略微牽動眉梢嘴角,勉強拼湊出個脆弱而知恩的模樣:“多謝阿胤?!?
戚止胤提手將他的褥子掀開大半,濕帕小心地繞開他的傷處,蹭去黏在他掌心的殘血:“若非你這傷是因我而受,我豈會照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