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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長宣頗有自知之明地“噯”了聲。
可他這樣,反叫戚止胤的眉頭鎖得更深。
戚止胤沉著臉色,將血帕甩進銅盆里搓洗,又覆去傷口上,如此反復幾次,整盆水都污作了藕粉色。
戚止胤垂眼看著那盆水,眼底漫了許多不忍,動作頓時輕柔好些。他將帕子往盆邊掛去,便用指腹給他上藥,輕聲道:“明日我要隨宗門弟子練武去,他要你去掃雪,你手受了傷,不然……”
不然我同掌門說情去?
戚止胤要說的是這個。
不然你忍忍吧!
俞長宣以為戚止胤要說的是這個。
于是俞長宣笑了笑:“成啊,也叫為師多活動活動身子骨,傷口也不是非得靜養(yǎng)才好?!?
戚止胤哽住,俞長宣沒察覺,還彎著眼同他聊來日打算:“以后你晨時隨那些司殷宗弟子練武,夜里為師便教你些新本事,保準你……”
戚止胤打斷他:“……我真看不透你,你有那樣高的本事,屈居這聲名敗壞的宗門能討著什么好?進不去這司殷宗,甩手另覓高門不就得了,為何非它不可?”
俞長宣胡謅:“為師覺著這司殷宗恰合適你?!?
甫聽這話,戚止胤就冷笑起來:“合適我?糟的爛的臭的壞的就合適我,是不是?”
糟爛臭?
俞長宣疑惑,適才褚天縱也說這司殷宗乃邪魔共犯,可司殷宗當了多少年的仙門之首,如今雖沒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按理說也不該掛上這些壞名號才是。
他雙眉一剔,問戚止胤:“為師閉關(guān)已久,許久不聞天下事,可是這司殷宗犯了什么錯?”
戚止胤定定看著俞長宣,問:“你可知【龍剎司】么?”
俞長宣瞇了瞇眼,若他沒想錯,這龍剎司乃由他與端木昀奉天道之令推上皇座的魏家人組建而成。
每五年,宮里便要自各仙門挑選人選入龍剎司,專職監(jiān)察天下諸仙門。
俞長宣于是點了點頭,便聽戚止胤道:“七年前,龍剎司巡察至這沒落的司殷宗時,竟從中翻出個本該除于多年前的魔頭!縱使司殷宗掌門已當著龍剎司諸官之面將那魔頭殺死,可包庇魔頭多年一事還是不脛而走,以至于司殷宗失信于天下人,臭名遠揚……”
咚——
只聽門上傳來一聲響,戚止胤立時噤了聲。
循那聲,戚止胤出去了一趟,怕凍著俞長宣,著意虛掩著門,回來時又將話復述給俞長宣:“雜役已把沐浴所需的熱湯備好,看你這模樣估摸也泡不了湯,我給你盛盆熱湯過來,你擦拭擦拭便算了。
俞長宣含笑:“你先沐浴吧,為師不急?!?
戚止胤不同他爭,這就去了。
浴桶擱在隔壁屋子里,戚止胤往那兒走時發(fā)現(xiàn)身后跟著一截玉白尾巴,冷嗤:“怕我跑?”
“水燙,為師憂心你泡暈了?!?
這話卻并不能安撫那豎著棘刺的狼崽子,戚止胤哼一聲:“也對,畢竟我還有契印在身,插翅難逃?!?
俞長宣不作辯駁,僅僅是跟著,手里捧著一沓他在天酉城買得的新衣裳。
那泡澡的屋子不大,又給屏風隔作兩截,瞧來更是逼仄。
戚止胤一聲不吭地踱去屏風后頭,褪衣裳時才張嘴說:“你若敢往后頭來,我便殺了你!”
俞長宣輕笑:“為師倒也沒那么混賬?!?
眼見一條條舊衣裳搭上屏風去,又聽一陣發(fā)悶的水聲,應(yīng)是戚止胤浸去桶里。
后來好長一段時間里,俞長宣只聞內(nèi)里水聲潑啦潑啦地響。
俞長宣也不閑著,只將戚止胤掛在屏風上的臟衣抽下來,不待那人詢問,先一步將那些個面料軟和的新衣搭上去,這才勾了張板凳過來坐著。
俞長宣背對著屏風,運功療傷,一刻后忽聞水聲更大了些,知道是戚止胤出桶,水潑去了地上。
待到水聲停,而足音近,他才懶洋洋地掀起眼皮,側(cè)過眸子看那到來的影子。
戚止胤在那兒立住了腳跟,濕淋淋的墨發(fā)摻進黑袍里,勾畫出他少年氣的骨架。
戚止胤應(yīng)是不習慣經(jīng)人打量,只撇著腦袋不看俞長宣,手不甚自然地摸著腰間束帶。
俞長宣琢磨著,戚止胤雖瘦,但他肩寬臂長,有利于拉弓揮劍。
他如此想著,又沒分寸地抓了戚止胤的手掌來摸,心說:真是瘦,一摸全是骨,以后可得好好養(yǎng)皮肉,這樣才便利磨出厚繭子。
戚止胤給他瞇縫著眼琢磨,耳尖就又紅了,他急急抽回手去:“你瞎揉什么?”
俞長宣覺得他此刻真像一只炸毛的貓兒,笑道:“果真是‘男要俏一身皂’,你瞳深眉濃,若添艷色便顯得俗氣,正合適穿這黑緞子?!?
戚止胤從前也沒少受人夸獎,只是那些人的欣賞的不是他,是垂涎他的仙骨。他在他們眼里,不是人,是來日的一堆臭錢。
這會兒他聽著俞長宣那兩句似是真心的夸贊,適才掛在耳尖兒的那點紅,便攀去了腮上,他也因此更加篤定俞長宣貪的是他的臉與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