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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黎就將氅衣敞了敞,理直氣壯道:“要符沒有,要命一條,那些丁零當啷的劣玉還妄想要我隨身攜著么?”
俞長宣聳肩:“在這兒嚎兩嗓子會有用么?”
“有用才怪了!”山風刮過來,給敬黎凍得直跺腳,“近來隔三岔五便有人上山鬧事,為圖個清靜,掌門著意在這兒刻了削音咒,縱使喊破嗓子里頭人也聽不著的!”
俞長宣便問:“若合力強闖呢?”
“仙師慎重,這結界可是會吃人的!”褚溶月憂心忡忡模樣,“雖說晚輩千不該萬不該說出那般不敬之言……但……就憑我們四人的本事,斷無可能破此結界……”
“那該怎么辦,等寒風凍死你我?”戚止胤淡道。
褚溶月囁嚅:“明日一早,便會有人出界掃山階的,或許……”
俞長宣抬手要褚溶月打住,眸光將那搓著手的敬黎一籠,意有所指:“天寒地凍,只怕并非人人皆熬得住?!?
說罷,他移去目光,睨視結界一處良久,隱隱察覺到那地兒有些不對。
可這結界隔絕內景,就算里頭真有什么,他也瞧不著,卻還是試探著將手貼去那地兒,哪知登時便如熨帖上了一層暖意。
那是人的體溫。
俞長宣的桃花目陡然一瞇——來角兒了。
倏地,就在他手掌所覆之處,探出一只古銅色的大手,分外狎昵地扣住了他的。
雙掌貼緊,俞長宣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人手上弓繭刀疤,厚得硌人。
片刻,只聽長笑迸裂:“好容易生了張催人犯桃花煞的好臉兒,卻怎么想不開,跑這兒來送死?”
話音甫落,一陣駭人掌風就將俞長宣卻至十步開外,方才與那人相貼的掌紋中霎時滲滿鮮血。
雪路格外濕滑,俞長宣仍在后退,他拔出朝嵐往地上猛一捅,才得以堪堪停在戚止胤身畔。
男人自結界里踱出,冷淡地拿眼掃過褚溶月和敬黎。
“三爺!”
“褚掌門?。 ?
褚溶月與敬黎紛紛朝那男人擁去,卻相繼吃了那男人的眼刀,只很快就被結界里踱出的一胖一瘦倆長老扣了住。
俞長宣勉強直起身子,沒去看那男人的臉,先一把將戚止胤摜到了身后。
“你還是個良師!”那男人嗤笑,他腳程極快,一個眼錯不見便閃到了俞長宣的身前,道,“老子乃司殷宗第一千八百八十八代掌門褚天縱,你二人又是誰?!”
俞長宣垂著眼,沉靜答道:“散修俞長宣及愛徒戚止胤不請自來,還望貴宗多多擔待。”
褚天縱伸指“啪啪”在他面上拍了兩下:“美郎君,你要我們擔待?如今天下誰人不知司殷宗乃邪魔共犯,你往屎盆子里鉆究竟出于何意?”
邪魔共犯?
俞長宣雖不知這一茬,卻是抬起頭來,不卑不亢地將那褚天縱打量回去。
——這褚天縱生得一對兇橫如虎的眸子與刀眉,髯胡如灌木,更一身不入流的莽氣,同那少主褚溶月簡直是兩模兩樣。
俞長宣就直視那雙威壓逼人的眼,答說:“亂世難覓安巢?!?
褚天縱依舊端量著他,粗指從他面頰上移開后,又撥弦似的撥動他耳上玉鐺,直將他薄薄的耳垂扯動:“男人耳朵上戴倆玉鐺,枉你生得端莊,卻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莫不是山下那花樓里賣身子的?”
俞長宣溫善一笑:“窮鄉僻壤女兒稀,鄙人幼時曾叫村中人推去扮過一兩回觀音。”
褚天縱眼中登即閃了不懷好意的芒,大手沒入俞長宣大氅領處的白狐毛中,捻了又捻:“我們宗門窮得啃草根,難供你當小菩薩,我看你還是尋個貴府落腳吧?!?
戚止胤一聽這話就惱了,俞長宣卻把他攔定,堅持道:“還望掌門收留。”
褚天縱似是給他纏得煩了,惡聲惡氣地沖俞長宣攤開一掌:“放上來。”
說著,視線往俞長宣腕上耷了耷。
俞長宣微微一哂,照做了。
不料那褚天縱才摸上他的穴位,便吃了一驚,問:“你修仙幾年了?”
俞長宣便答:“十余年。”
“十余年?”褚天縱哈地一笑。
敬黎和戚止胤皆以為那人要道俞長宣本事通天,誰曾想那褚天縱頗嫌惡地把手甩了甩,道:“你修仙十余年,就修成個不曉得育靈存靈的弱雛兒?”
“怎……怎么可能!”敬黎詫吼,只猛一蹲身,靈活地自瘦長老的臂下鉆逃過來,不死心般摸上俞長宣的靈穴。
果然枯井一般!
他于是怔怔推開一步,呢喃:“不該啊……”
“哪有什么不該!”褚天縱撈過敬黎,繼而轉手搡了俞長宣一把,“你走吧,老子可沒閑情逸致教一個這般大的男人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