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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長宣開口,口吻帶著似有若無的倦懶,他答說:“阿胤恰睡下。”
敬黎視線便往旁挪了挪,只勉強看清一團鼓脹的褥子,咕噥道:“多大人了,還和師尊擠一張榻……嘶,這兒為何有腥味?”
俞長宣便提靴頂了頂腳邊銅盆,言簡意賅:“洗劍,帶血的。”
敬黎應是想到什么,怔了一瞬便不再糾纏,嘟囔道:“成吧……我下樓拿倆鋪地褥子上來。”
“可需得鄙人幫忙?”俞長宣才作勢要起,便猝然微微跌坐回去。
恰巧這時褚溶月跟了上來,笑道:“不勞仙師,我倆來就行。”
待點頭送走那司殷宗二人,俞長宣才微微掀起褥子。
只見其間戚止胤半斂暈目,動用手腳死死抱住他的左臂。戚止胤渴極一般,齒牙一寸寸深入他的臂肉,舌尖則將溢出的鮮血舔得干凈。
俞長宣游刃有余地任他吸食,只待那人松了齒,便捧住他的臉,拿碗水懟去嘴前,要他漱口,之后就傷也不顧,栽去了枕上。
翌日一早,公雞尚未啼鳴,先聽得客棧外頭幾聲刺耳馬嘶聲。
俞長宣成仙以后已不求眠,瞇了不足一個時辰便起了,聞聲只臨窗笑,賺得樓下那靖公主一道白眼。
“還不走嗎?”端木昀厲聲。
“噯。”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俞長宣無法,只得將三位少年挨個搗醒,潦草收拾過行囊便走。
涉過那如臨暖春的天酉城,再走過幾片冷綠萬頃的巨林,天就又下起雪來。
大雪中,敬黎的嘴巴依舊不得閑:“拜師大會是個要緊事,可如今司殷宗里那些個老頭兒,哪個堪當我師?”
褚溶月抬手給踢雪烏騅攔雪,說:“你是眼高于頂了!”
敬黎渾似不聞,自顧自地氣憤道:“還不如……還不如……”
后半截話還沒來得及補上,那對狐貍目已露骨地斜去了俞長宣身上。
俞長宣眼何其尖,見他看,就含著笑迎上去。
那二人四目相對,落在戚止胤眼底就叫他曲解成了濃情蜜意,眉來眼去。
戚止胤清楚敬黎是為俞長宣的悍然功力所折服,可心里頭仍是醞釀起一些微妙情緒。
何般情緒呢?他沒細想,只道俞長宣城府深沉,料定他會出言婉拒。
不料才片刻,俞長宣便爽快笑道:“可以啊。”
那人、那人竟一口答應下來!!
戚止胤啞然了。
“什么可以?”褚溶月困惑。
“那話同我說的,你問什么!”敬黎一張臉漲紅作了個熟柿子,又眺向俞長宣,“你可不許反悔!”
俞長宣不置可否。
敬黎當那是默許意思,心花怒放。
他大發慈悲地伸手捋過踢雪烏騅的鬃毛,笑道:“小畜生,待小爺我日后飛升成仙,定少不了你的好處!”
褚溶月莫名其妙,很緊張地盯著愛驢,說:“你腦殼壞啦?”
敬黎一點兒不惱,另一只手快活地勾住褚溶月的頸子,樂得直笑:“以后我成仙,自然也不會虧待少主您!”
戚止胤見他得意,平白生了一肚子悶氣,便回頭恨恨地橫了俞長宣一眼,口不擇言:“癩□□想吃天鵝肉!”
俞長宣“唔”了聲,說:“敬小仙師倒也沒□□那般其貌不揚。”
敬黎方才還笑,這會兒放開褚溶月和驢子,笑也散了,他茫然地看向戚止胤:“你罵我是□□?”
戚止胤扭扭腦袋把發頂雪花抖下來,冷哼:“你說是就是吧。”
四人連趕了七日的路,時而御劍乘舟,時而賃馬租驢,終于登上了司殷宗所在的麒麟山。
山高,他們一行人自午時爬至夕落,總算見著一道精雕細琢的白石門。
石門正中,是一塊落了雪的巨匾,嵌著“司殷宗”三字。
山門前無人把守,俞長宣伸掌輕輕一探,卻如叫人拿船槳撥開的一汪水。
果然有結界。
俞長宣回頭看向褚溶月:“褚少主,這?”
褚溶月只得歉疚道:“當初在那鬼窟,我身上就連入宗玉符都給那阿禾奪了去,眼下也沒法入此結界。”
那師徒二人便齊齊去瞥敬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