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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一)
李束純輕步快語:“見過皇兄,皇兄什么時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告訴臣弟?”
李束遠(yuǎn)一頷首,“朕這是不興人力物力,告訴你了,還怎么走動?”
李束純露出潔白的牙就是一笑:“皇兄此言差矣,你若是低調(diào)出行,就不該頭一天就給我送個口諭,這下臣弟可好好要盡地主之誼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這話一出,李束遠(yuǎn)沒什么反應(yīng),冠南原卻笑了:“王爺,天下土地是皇上的土地,天下子民是皇上的子民,王爺何愁陛下不能玩得盡興?”
李束純略冷了冷神色,“你說的是,本王倒是來錯了。”
冠南原眼睛略瞇起來,笑道:“王爺又錯了,方才陛下令小宋大人傳口諭,如今口諭應(yīng)是已達(dá),但諭中旨意卻未實現(xiàn),王爺不來,小宋大人恐怕還真是不好有個交代。”
李束純便道:“口諭本王確實知了,只是——”
“臣弟實在不知,臣弟一貫是浪蕩兒郎,哪里會留什么才學(xué)之士,皇兄莫不是誤會了?”
李束遠(yuǎn)只說:“不過是聽了幾位愛卿的話,便來問問你,你既說沒有——”
“皇上!”何子蘭猛地又開口,“此事怎可聽王爺片面之詞,微臣可以擔(dān)保,我那好友,就在豫王府中!”
李束純冷笑道:“這就是新上任的巡撫?實在浮躁,本王與皇兄說話,什么時候輪得到你隨意插嘴?”
冠南原也冷冷撇了眼何子蘭,卻道:“你既這樣說,難道王爺會騙我們?”
“王爺會怎么做微臣不知,只是微臣好友確實在豫王府,豫王爺為何否認(rèn),臣亦難測。”
“哼,本王府中若說姬妾侍從,倒是不少,男男女女,倒也有那讀書識字的,巡撫大人既這樣說,怎樣算你們說的大才之人?”
“自然可以驗證——”
“驗證,你紅口白牙便是驗證了?”李束純冷笑。
何子蘭卻道:“下官紅口白牙不能驗證,朝中亦有我二人同期,清林亦有鄉(xiāng)鄰,他們的眼睛總不能也不算驗證!”
白玉生就是白玉生,清林只有這么一個白玉生,清林的人都知道他,他從從清林往外走,卻沒有再回清林去,到如今,清林還有多少人記得這個人呢?
連白家父母,都早已帶著幼子背井離鄉(xiāng),誰還能證明白玉生,除了何子蘭,誰還能證明白玉生呢?
可如今,何子蘭也沒辦法了,誰哪怕做到這個地步,也還是要差這一步么?
玉生白階,白家夫婦帶他走進白家時,可曾想過他如今深陷泥淖不能自拔?
誰也拉不出他,唯有自救。
玉生倒出一杯烈酒,酒入喉腸,他咳了下,玉蕪不知何時又來到了這里,攔著他,“你不能喝了,你不知道么,皇上下了口諭,要你見他,他說你有大才,要跟子蘭一樣重用那呢,我們可以走了。”
可玉生看著禁閉的房門,幽室一般,不透人,也不透氣。只能隔著一點窗的縫隙看到外面的一些影,也不是人影,不過是樹影,花叢。
樹影濃蔭,花叢幽深,他們開過這一春,轉(zhuǎn)眼入夏,就不似這樣好看了,再入了秋冬,轉(zhuǎn)眼就能落敗,隔著四季變化,但好像也只是眨眼的事,玉生這一眨眼閉上,就是三年,睜開,原來三年,樹枯花凋,一片荒涼雜草,只剩荒涼雜草,這才是春天么?這才春意么?便教它將生機一時都發(fā)了,最后徒有寥落。玉蕪問:“玉生,你怎么哭了?”
玉生訝然,他哭了么?他好像許久沒哭了,來聽州前,他何曾知曉哭的滋味?
玉蕪道:“別哭,我們馬上可以走了。”
“可我……不甘心……”玉生手里沾著那淚,指尖聚著一顆淚,淚又沖到眼里,變得通紅,連指尖也有一抹久而不消的紅,從前不會的,那里曾因書筆磨出厚厚的繭,可如今,竟是這樣“養(yǎng)尊處優(yōu)”?
脫了那層皮,他是否還是白玉生?見了圣上,是否還能干干凈凈,堂堂正正表明名諱?
玉蕪被他沉寂的樣子駭住了,問:“玉生,你怎么了?”
玉生道:“你先走吧,告訴子蘭,帶他們來見我,要快些,有些東西要馬上給,不然來不及,就沒了用。”
“你怎么不和我一起當(dāng)面給?”
玉生道:“只有你能去,不然他們看不到我,怎么讓李束純的罪行昭然在外?怎么讓我全須全尾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