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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束純只以為是那日因吟詩鬧了他,沒想到白玉生如此身弱,偏自己并未碰他,卻還是把人折騰得生了病,這會兒周信年也不敢再婉言相勸了,“王爺,這位公子想來是心高氣傲之人,若是一時心有不順,積郁成疾也是有的,只不能多犯,再來幾回這樣的病狀,公子的身體怕是熬不住了。”
李束純未料到這樣嚴重,周信年開了藥,不過半個時辰,春柳端了藥過來要喂給玉生,玉生還昏迷著,呢喃著什么,春柳聽不清,他頭亂晃,察覺有藥到了他嘴邊,牙關馬上閉得緊緊的。
李束純奪過藥碗,將玉生扶起來,掐住玉生兩頰,將藥一灌,待一碗藥下肚,冷道,“不喝藥便是死,何子蘭不救你,你就想死?”
玉生聽不到,但若是他聽到了,必然要說,他是不會死的,從這日起,李束純像著了魔一樣,除非實在推不開的事,只在斂珠苑待著,守著玉生,這架勢浩浩斂珠苑的這一位,蕩蕩了五個日夜,舉府皆知——斂珠苑的這一位,從此是絕不能得罪了。
到第五個晚上,白玉生恢復了意識,他感覺自己睡了許久,要起身時,摸到了一個人,李束遠靠在床邊,白玉生略過他,起身下床。到桌邊喝了一口熱水,李束純聽到動靜,睜開一雙狹長的眼,眼前晃過一個單薄的背影,“起來做什么?”玉生喝水的動作一僵,將水放下,幾瞬呼吸后才說:“我渴了。”
李束純把他塞回被中,接著又去桌邊倒水,白玉生又喝了幾口,不再喝了。
李束純問:“還有哪處不舒服?”
白玉生緩了緩,聽他溫聲細語,正想冷笑,然而不知為何那冷笑生生轉了個彎,化作了一抹淺得不能再淺的笑,“無事了,多謝王爺。”
他既不冷臉相對,也不怒目而視,反而輕聲細語,一場大病初愈,只吊著一張瘦小白皙的臉,綢衣披發,迎著春夜清寒,獨顯出一份楚楚可憐。
李束純一時拿不準他此時作態,笑道:“你如何謝我?”
白玉生點到為止,那抹笑意消散,李束純默默看完他眨眼變化,心上有些發癢,“你再睡會,明日再傳周信年來瞧瞧。”
玉生順勢躺好,李束純也躺上來,白玉生感受到一只手搭在自己腰間,輕吐了幾口氣,輕聲道,“王爺。”
他肯好好說話時,聲音清涼如冰玉,李束純喉中一麻,“何事。”
玉生道,“我要一些書。”
李束純此時頗顯柔情蜜意,“明日叫人給你準備。”
“還要筆墨紙硯。”
“一并給你辦了。”
玉生閉上眼,“多謝王爺。”接著翻過身,背對著李束純,李束純微微一愣,盯著那背影,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漸漸沒在了濃稠的黑夜中。
玉生好意相求,李束純自不會為難。他要的書當日上午吩咐下去,下午便派人搬了過來,滿滿當當放了一面墻,至于筆墨紙硯也是不在話下,俱是當時名品。玉生多日來頭一回拿筆,險些落下淚來,若非如此,他應該在京城之中揮毫筆墨,又怎會這樣受人脅迫?
看著一墻的書,都是上好的紙墨,玉生便在房中看了一整日的書,春柳與夏桔偶爾看到幾眼,待除了門,夏桔道,“我們這位公子真是奇怪,前段時間天天看柳樹,現在不看柳樹了,改看那些又臭又厚的書。”
春柳忙呵斥他:“你懂什么?”
第6章
六
夏桔看她一臉嚴肅,“我又沒說錯……”
春柳道,“咱們做奴才的怎么揣摩主人的心思?況且,我聽說了,我們公子可是讀書人,讀書人的心思,你怎么敢胡亂說?”
夏桔訕訕閉嘴,春柳見他被呵住,不在說話,臨走前忍不住回頭朝那房中看,看了一眼,似乎有一道白色從眼前閃過,春柳慌亂垂眼。
李束純來瞧玉生時,玉生半躺在軟榻上,手中拿了一本書,李束純徑直過去,順手取過他手里的書,“病剛好,看太久書傷神。”
白玉生竟沒有惱他,反而輕輕咳了幾下,“是,多謝王爺擔心。”
李束純心中一跳,反而對他的態度有些摸不準來,當日嚇他一下,現下這樣乖巧,當真是轉了性子?李束純抬手撫上他的發,順著發摸上耳朵,軟而白的一只耳朵,把握在他手里,“身上還難受嗎?”
白玉生偏了偏頭,有些抵觸,但沒發作,“不難受了。”
李束純笑笑,“不難受就好,瞧你,這一段時間一連生了幾場大病,都瘦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