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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頰是沐浴后水汽蒸騰過的清麗,不是喝過酒的酡紅。
周憫的視線又落在周綺亭面前的水晶杯上,杯底只有淺淺的一層冰球微融后的水,不是自己以為的酒液。
周憫瞬間就認清了現狀和背后的原因——
周綺亭沒有喝酒,她就是在這等著看自己會不會沉不住氣過來找她。
不到半小時就找過來了,倒是有些出人意料。周綺亭沒有再用目光去刺激正僵滯在原地的人,拿起桌上的酒樽,給自己——或是給即將上套的人斟了一杯酒。
果不其然,等她從容地舉起杯子,正準備將酒液傾入口中時,她的手背就被快步走過來的周憫按住了。
周憫一言不發地拿下酒杯,蹲下身不輕不重地放回茶幾上,隨著帶有情緒的碰響,杯中的酒液晃出些許,沾濕了她的指腹。
她收回手,拈指抹開指腹上的涼意,垂眸看了眼指間的潤澤,抬頭看向周綺亭,低聲問道:“可以不喝嗎?”
有別于直白的規勸,簡單的問句讓這拐彎抹角的關心多了些許卑微的意味。
“你以為你是誰?”周綺亭斂去眼底的憐惜,臉上仍帶著玩味的笑,未收回的指尖劃過杯側,“你憑什么管我?”
語畢,又要拿起酒杯。
是啊,一條唯命是從的狗憑什么管周綺亭呢。
剛才阻攔的行為已經越界,周憫自知再繼續下去,事情又會發展成自己不想看到的局面。
可這不就是周綺亭想要的嗎?周憫的視線落在杯沿蒼白得似乎沒有一絲溫度的指尖上。
周綺亭知道周憫暗中對她的關心,也預料到了周憫不會對她不顧身體的酗酒行為坐視不理,于是故意用這種方法,來讓周憫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內心。
既然如此……
一無所有的周憫,只能用自己作為與周綺亭對峙的籌碼。
周憫單腿屈膝跪在矮桌邊,膝蓋叩下的悶響消弭于地毯柔軟的觸感中,她再次從周綺亭手里奪過酒杯,杯沿抵著下唇,仰首將辛嗆的酒液一口咽下。
厚重的煙熏味充斥著口腔和舌面,烈酒一路從喉管灼燒至胃部,周憫抬頭再看周綺亭時,眼尾已然泛紅,目光帶上了無辜又委屈的濕潤。
在這可憐巴巴的注視下,周綺亭竟真的有些于心不忍。
但看著周憫臉頰漸漸漫上醺然的紅,她自知目的已經達成了一半,狠下心別過臉,故作不滿地拿起酒瓶準備再倒一杯。
于是酒瓶也被酒精上頭的笨狗一把奪過,仰頭灌下。
酒液猛烈地沖擊著喉管,些許從嘴角溢出,沿著下頜的線條滑落,劃過顫動的喉嚨,沒入衣領的深處,只留下一道濕亮的痕跡,在燈下閃著隱晦的光。
等周憫喝過幾口,周綺亭就鉗住周憫的下巴,另一只手將瓶口從濕潤的唇瓣移開,柔聲道:“乖,不喝了。”
首先入耳的是那個“乖”字,周憫慢半拍地反應過后,揚起唇角,露出一抹被贊揚后開心的笑,眼神卻愈發迷蒙。
捏住下巴的手抹去唇邊溢流的酒液,撫上臉頰,感受到灼燙的皮膚留戀般輕蹭著手心,周綺亭的內心又柔軟了幾分。
周綺亭靜靜看著自己掌心下的紅云一點點燒到周憫的頸部,蔓延至領口露出的那點鎖骨。
想必睡衣下的皮膚,也正由醉意烘燃著誘人的熱。
周綺亭將視線從周憫的領口處收回,輕輕揉捏她透紅發燙的耳垂,問道:“為什么不讓我喝酒?”
周憫歪了歪頭,像是在努力轉動腦子思索聽到的話,片刻后,抓住周綺亭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心口上。
“這里疼……”
誠實得過于可愛了。周綺亭莞爾一笑。
確認了周憫在酒精的作用下卸下了一些防備,周綺亭又問出了自己一直在意的事。
“為什么會怕黑?”
周綺亭看到周憫被關禁閉后脆弱的模樣,原以為是房間里無光且死寂的環境勾起了她心里某些可怕的回憶,才會誘發她的創傷后應激障礙。
可后面那天周憫眼前只系著透光的絲巾,周綺亭去拿藥箱也不過離開了不到十分鐘,她卻還是發作了。
到底是怎樣的慘痛過往,才會讓周憫的精神被摧殘到如此嚴重的程度?
那天對周綺亭說“救救我”的人是她,可什么都不肯和心理醫生說的人也是她。
周綺亭不冀望周憫能主動向自己袒露內心,只能依托于這種方法,試著撬開這張比石頭還硬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