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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的動作讓幾綹發絲垂落在了臉側,她抬手將碎發掠至耳后,動作比平時要慢些,帶著一種坦然的柔和。
時間仿佛在此凝滯,周憫不禁放緩了呼吸。
隨后,她看到周綺亭將手從欄桿的縫隙間伸進來,就這樣掌心微攏舉在她面前,不說話,也不收手,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周憫迎著她迷蒙的目光,傾身向前,臉頰慢慢貼上有些泛涼的掌心。
掌心接觸到溫熱的皮膚,周綺亭指腹微動,輕輕地刮蹭著周憫的眼睫,周憫眸光閃動間,眼底盡是對她的眷念。
順從的行為讓周綺亭愉悅地瞇了瞇眼,笑意漫上深色的眼眸。
“你喝酒了。”這是周憫自那天后和周綺亭說的第一句話,聽起來沒有任何深意,僅僅只是闡述自己眼見的既定事實。
“喝了一點。”周綺亭的掌心依舊撫著周憫的臉頰,指尖卻自上而下地描畫著她的耳廓,在觸及耳垂時,兩指并攏,夾弄著那點微微發燙的柔軟。
她看著被自己把玩得愈發紅潤的耳垂,心情頗好,連帶著語調也有些上揚,像輕盈的水霧,氤氳著往上飄。
“你覺得我喝醉了嗎?”
水霧凝結成陰云,在周憫心里下起淅瀝的雨。
她將連日的思念與潮濕的心事一并咽下,嘆出:“你喝醉了。”
所以才會主動找我,所以酒醒就該忘記。
周憫已經替周綺亭找好了借口,卻沒有辦法掩蓋自己眼底滿溢的眷戀。
周綺亭預料到了周憫會這么說,掌心下移至頸項,指腹搭在周憫的頸動脈上。
面前是漾著秋水的雙眼,指腹下是劇烈跳動的脈搏,周綺亭輕笑一聲,問道:“那你呢,你也喝醉了嗎?”
所以才會情深難掩,所以才會心跳如擂。
她不再期冀于能從周憫口中尋得答案,話才剛說出口便收回了手,轉身向浴室走去,不愿再看這個依舊不肯坦白的人。
身后,周憫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徒勞地挽留著那點愈漸消散的溫柔觸感。
沒過多久,臥房的門再次打開了,傭人拿著托盤進入房間,將已開封的一瓶威士忌和放著冰球的水晶杯放置在床頭柜上,就匆忙離開了。
周綺亭這次沐浴后,直接在浴室就換好了睡裙,路過周憫時照樣連余光也不屑給予,側對著她端坐在床邊,雙腿交迭。
琥珀色的酒液傾倒入杯中,在冰球上鋪開一層晶瑩的流光,于杯底緩緩蕩漾成一汪剔透的清輝。
隨著仰起的喉嚨一陣微動,周綺亭又自顧自倒了第二杯,酒液讓原本就泛著粉意的肌膚層疊出了更加明艷的色澤,體香與酒香雜糅后經體溫蒸騰,像連綿的火,緣著視線與鼻息蔓延,將于不遠處凝望的人也裹挾其中。
周憫察覺到自己的異樣,吃力地將自己晦暗而黏滯的視線收回。
這是周憫第一次眼見著周綺亭一點點地陷入酩酊中,以往要么是有所保留的微醺,要么是逃跑回來后撞見的那唯一一次大醉。
想到那次,周憫下意識也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臉頰,嘴角抿出清淺的笑。
她后知后覺地發現,原來周綺亭的每一次醉態,都各有各的迷人之處。
只不過那時的自己什么都不懂,任由這些動人的時刻深埋在腦海里,等到察覺對周綺亭感情的那刻才互相勾連著,一并迸發。
現在看來,好像自重遇周綺亭的那天起,自己就注定會深陷了。
周憫避開了眼前的誘惑,卻難逃那些過往記憶構筑的迷宮,暈乎乎地沉醉其中。
不久,周綺亭似乎攢夠了足以入眠的醉意,隨手關了燈,倒在柔軟的床鋪中,尋到一個舒服的姿勢,沉沉睡去。
室內的光線變得昏暗,周憫的目光又落回背對著自己躺臥的人身上,看見醉到連被子都沒蓋的人,她的眉頭再次緊擰。
喝過酒后身體雖然一時發熱,可酒散后體感的涼意會更加明顯。
但周憫偷偷摸摸掖被子的行為已經敗露了,若再被發現,她又該如何自處呢。
就著夜燈昏黃的光,周憫看著被拆掉鎖虛掩著的籠門出神。
周綺亭故意命人這么做,無非就是想說,她已經發現周憫暗中的小動作了。
她拆掉的不僅僅是鎖,還有周憫自以為是的掩飾,無論是現實中的,還是心理上的。
明晃晃地告訴周憫,囚籠其實不存在,是周憫非要作繭自縛,非要死守著幾乎已經完全暴露的真心不放。
而周綺亭又何嘗不是將她自己也一同困住了呢。
心在囚籠,兩人都不得自由。
周憫幽幽地嘆了一聲,再次主動推開籠門,躡手躡腳地來到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