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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安薩爾特意叮囑過他不要啃食皇宮里的樹木,那些植被有專門的中控系統負責澆灌、培育,就連幼苗都有標號和根部追蹤器,如果憑空少了幾株,會導致植園部門反復排查,最終鎖定到他。
清風徐徐,卡托努斯眺望遠處的溪水,沒過一會,一串撲通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的目光垂落,陽臺下有一方頗大的魚池,池水清澈見底,一群肥美的變異錦鯉,金色尾鰭璀璨奪目,像極了鍋里翻滾的金色豆腐片。
卡托努斯的瞳孔倏然分裂成棱鏡似的復眼,手掌握緊欄桿,屏息凝神,探身。
他整只蟲幾乎要栽進池水,卻以一個彎折的姿勢詭異地保持平衡,眼珠收縮,盯住池中一只冒頭吐泡泡的鯉魚。
鯉魚憨態可掬,一雙無神呆滯的眼珠覆蓋著變異后的鰭膜,嘴里的泡泡由于干癟了空氣,變成了一道黏糊糊的膜。
一蟲一魚就這么對視……對視。
魚即將接近的危險一無所知,鼓動著腮部,由小到大地吐出了一個泡泡。
砰。
泡泡破了。
鯉魚張著嘴,空洞的食管一開一合,在卡托努斯眼中,這就是嘲諷。
瞧,一條魚過的都比蟲好。
“……”
卡托努斯瞇起眼,動作如電,猝然低頭,蟲化的甲鞘覆蓋面部,精準在水中戳刺,如雷落山林,半秒后,他仰頭一吞,嘎嘣一聲,嚼碎了魚的腦袋。
由精制魚餌飼喂的鯉魚鮮美可口,魚脂清甜,唇齒留香,觀賞魚雖然不在蟲的食譜上,但軍雌畢竟是堪比星際垃圾桶的生物——什么東西都能啃兩口。
嗷。
美味。
他眼珠子頓時亮了起來,唇角勾著,影子覆蓋了整座水池。
——
文政廳內,陛下安靜聆聽,時而提出疑問,安薩爾解答,約莫半小時后,安薩爾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
陛下對安薩爾的安排相當滿意,聊完正事,接下來的時間自然屬于父子:“吾兒,這次回京有什么打算?”
根據往常的慣例,安薩爾每次回首都需要聯絡貴族——比如去羅辛的花園、安比利亞的碼頭和拉索圖的劍坊逛逛;巡視帝國的各大機構;去公園轉轉,以示親民。
社交是維系利益網絡的必要一環,即便陛下只有他一個繼承人,他也依然力求將一切事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些活動會消耗他大部分時間精力,剩下的個人安排,多半是去周圍的旅游星球沖浪、在皇宮里溫習繪畫,窩在皇子寢宮里看一整天的文學著作也是不錯的選擇,不過,今年安薩爾有新的想法。
“準備去新造的雪星度假。”安薩爾道。
“雪星?”
陛下知道首都星域去年新批準運行了一顆人造雪星,是一個小貴族的產業,安薩爾手里有點股份,但他一直以為安薩爾只是出于休閑業的戰略考慮,而非個人喜好。
畢竟,他的兒子自小就不大青睞寒冷的地方。
“這樣,為父最近也對滑雪頗有興趣,不如……”陛下斟酌道。
“您確定要去嗎,上次跳傘,您也說好和我一起去的,但臨陣脫逃了。”安薩爾提醒。
“小兔崽子,什么臨陣脫逃,那叫戰略后退,迂回前進。”陛下嘖了一聲:“你父皇我在皇宮也是有所鍛煉的。”
“您說的對,您身強力壯,什么極限運動都能駕馭。”安薩爾一笑:“但這次運營方只給了我兩張票。”
陛下厚實的脊背一聳:“票?”
整座帝國都屬于阿塞萊德,沒聽過皇帝出行還需要買票。
安薩爾點頭:“我一張,卡托努斯一張。”
陛下:“……”
陛下臉上的皺紋擰在一起,連同表情一起,年邁的雄獅靠在鑲嵌了寶石的軟沙發上,瞧著對面自己的繼承人。
安薩爾氣定神閑地為陛下斟了一杯茶,動作斯文,氣場卻難以捉摸。
“呵。”陛下古怪地哼笑一聲,立刻識破了皇子這番話的意圖:“在這等我呢?”
“吾兒,你應當看得出父皇還不想這么早和你談這個話題。”
安薩爾垂著眼,“我在前線帶兵久了,疏于歷練,摸不清您的心思在所難免。”
陛下哈哈大笑:“我看你直播里樽俎折沖的樣子也不像疏于歷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