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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您別把我一只蟲留在比坎星好不好。”卡托努斯問,“或者,您要是走了,可以每天和我視頻嗎。”
安薩爾瞧著他。
“一天看不到您我就會死掉。”卡托努斯哀怨道。
安薩爾笑了:“保鮮期太短了,卡托努斯……我沒說過要離開,至少最近是。”
他沒有吃了蟲然后跑掉的習慣,只有蟲有吃人后逃走的壞毛病。
卡托努斯的心滾進肚子里,忽然,他的頸后與背部傳來密密的刺痛,就像有什么無形之物捏著繡花針在上面戳刺,眼皮變得沉重。
“雄主,我好像……在長蟲紋。”卡托努斯追著安薩爾的下巴,嗓音有了少許疲憊的困意。
“我知道,睡吧。”
安薩爾親了親對方的臉頰,把被子拉到肩頭。
旖旎的氣氛重歸平和,軍雌像是被抽干了力氣努力破繭的蟲,連手指都軟綿綿的,他抱著安薩爾的腰,慢慢地合上眼。
絲線關閉了床頭燈,臥室里只剩下清淺的溫情。
只剩賣力工作的絲線們在遼闊的軍雌頸后繡刻象征著占有、包容與愛的圖騰。
第70章
安薩爾知道,軍雌是一種強大、堅韌、耐力十足、精力旺盛的生物。
他每天會在可怕生物鐘催促下醒來,精準到接近晨昏交接的時刻,然后把自己桔色的眼珠子粘在安薩爾的臉上,注視許久,才悄悄打開光腦,看一些沒什么用但著實快樂的小視頻,比如修木頭、捏粘土人,或者動物園的昆蟲飼養視頻——可能,蟲也蠻喜歡看自己那沒進化的親戚在大快朵頤,做蟲蟲吃播。
但今天顯然不同,安薩爾醒來時,卡托努斯還睡著。
臥室的落地窗正對海岸,越過蔥郁花園的樹冠線,迷蒙的晨霧從海飄來,將整片別墅區籠罩,如同仙境。
桔色的太陽浮在海上,像被鑿碎的熟蛋黃。
這種天氣,很適合睡個回籠覺。
安薩爾翻過身,將晨光撂在背后,倦懶的眼皮翕動,緩了一會,懶洋洋地朝身邊看去。
卡托努斯趴在枕頭上,側臉埋在蓬松的枕面,線條好看的手臂伸出來,抱著枕頭的角,被子蓋在腰間,露出輪廓硬朗的后背。
古銅色如融化的顏料,暗沉又莊嚴,大片的銀色蟲紋從頸后延伸,紋路如同龐大植株根系繁殖出的徑所,繁復,原始,充滿異族的吊詭,隨著呼吸時肌肉的起伏舒張。
由于標記的次數不多,蟲紋的色澤不夠飽滿,只淺淺勾勒,但即便如此,它的面積與復雜程度仍舊可怖。
兩道雙旋紋圈住肩胛處的骨縫,而后向下,沒入雪白的被子里。
安薩爾合理懷疑,這蟲紋甚至能長到卡托努斯的尾椎。
精神力絲線大多在精神海中歇息,有的睡夠了,冒出頭來,安靜地彎曲,研究卡托努斯的蟲紋。
沒過一會,蟲的手指動了動。
安薩爾掀起眼皮,從縮小的早間時報的光屏上挪過目光。
卡托努斯很少睡這么久,醒來時眼皮都褶了,看上去單純又無辜,蟲紋的生長消耗了他很多力量。他迷迷糊糊地打著呵欠,下巴在枕面一鑿一鑿,細碎的淚濡濕了睫毛,小聲地抓了抓頭發,才朝旁邊看去。
安薩爾眼含笑意:“早上好。”
卡托努斯趕緊把手放下,脊背牽動,蟲紋像浪:“殿下,您已經醒了?”
“剛醒。”安薩爾把光屏關掉:“你的蟲紋停止生長了,要不要看看?”
“哦,好。”卡托努斯懵懵的,聞言爬了起來,金發從肩膀滑下,被子褪到腰間,軍雌的大腿像巖石雕刻的塑像,并攏,忽然一頓。
由于吸收得很干凈,一點都沒浪費,體內滿滿當當的感覺消失了。
“您……”卡托努斯瞟過身旁的被子,略有遺憾。
他以為安薩爾會放一整晚的。
“怎么了。”
安薩爾輕聲問,瞧著卡托努斯欲言又止的可惜表情,懂了,低低一笑,有點揶揄的意味,給卡托努斯整得不太好意思。
軍雌爬下床,站在全身衣鏡前,姿勢別扭地觀察自己的后背。
安薩爾坐了起來。
晨光下,軍雌硬朗的身體就像涂了油的銅器,每一絲棱角都凝練著戰爭淬出的力量與血性。如果以軍雌為模特做成石像,就是被放在博物館大堂的前世代雕塑名作。
只不過與殿堂里充滿文藝感的作品不同,臥室里的這臺戰爭機器有些過于……銀宕了。
精神力留下的名字沁入血肉,被軍雌吸收得差不多,但被涂抹凌亂的銀色依舊殘留在這具軀體上,取代了那些親密過的痕跡,如縱橫無序的鞭痕,橫貫腰身、脊背、手腕、臀部、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