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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怠慢貴客,像什么樣子。”
安薩爾望去。
門口,一個披著軍徽制服的軍雌走了進來,蛇蝎般的笑面暗有冷酷,他看上去面色如常,未受影響,但緊攥著門板扶手、青筋暴起的手掌、略微佝僂的脊背以及牽強扯起的唇角說明他并非游刃有余。
安薩厄瞇起眼,頃刻識別出了那張臉。
“費迪尼。”他一哂。
費迪尼一怔,骨頭里噼里啪啦的劇痛令他呼吸困難,在被叫上名字后,瞳孔一縮,本能地警惕,虛與委蛇道:“安薩爾殿下真是消息靈通,明明未正式見面,竟能認出我。”
一旁,看到費迪尼直接面朝地下裝死的佩勒悄悄豎起耳朵,疑惑蹙眉。
殿下?
雄蟲的尊稱一般不是都叫閣下嗎,殿下是個什么東西。
安薩爾碾著腳下的蜻蜓法警腦袋,面色不虞,漠視了對方話里有話的試探。
費迪尼笑得越發勉強。
今天下午,即將在中央大廈舉行的和談儀式,但到場的并非外交通訊中提到的「皇子安薩爾·阿塞萊德」及其隨行人員,而是一位名為「羅辛·布洛曼」的指揮艦長。
察覺到事情不對的費迪尼有些蹊蹺,好巧不巧,他布置在法庭周圍的眼線在幫助雄蟲亞德潛入法庭的同時,為他報告了一則奇怪的訊息。
「有一只沒在監視名單內的蟲,跟佩勒少將一起進入了法庭。」
費迪尼心一跳,暗道不好。
從見到人類的指揮艦開始,他就有一種古怪的違和感,這種違和感縈繞著他,愈接近和談日期便愈明顯,直到早些時候,他親眼見到了對方使節艦上涂裝的皇室圖騰。
譬如劍戟般勇武鋼利的細銀杜鵑盛放在凌然星海中,那獨樹一幟的花紋整片星海再找不出第二個,令他立刻想起了自己從卡托努斯手中奪來的證物。
紐扣。
那枚紐扣做工精致,雕紋細膩,正是細銀杜鵑的簡化!!
陡然意識到這一點的費迪尼打翻了和談桌的茶水,急火攻心,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甚至顧不上什么禮節,他少有如此慌張的時候,油門焊死,恨不得直接撞進法庭。
「見鬼見鬼見鬼見鬼。」
他在心里咒罵該死的卡托努斯一萬遍。
這只蟲,到底是把什么東西給招來了!!
費迪尼扶住欄桿,盡可能讓自己不要在敵國的皇子面前彎曲脊梁,但那重壓像是針對他,一下一下,一鑿一鑿,宛如無形的重錘,將他徹底按了下去。
費迪尼哇地吐出一口血,重重雙膝跪地,蒼白的臉強行抬起,面部肌肉抖動,死死盯著安薩爾。
安薩爾倨傲地凝視他,半晌,等到費迪尼快受不住了,才道:“你來的有些晚,元帥。”
費迪尼:“……”
他抹掉唇角的血,微微一笑:“殿下說笑了,是您出現的場合,過于別具一格,您不打算解除壓制嗎?”
“解除?為什么要解除。”安薩爾環視周圍,淡淡道:“對他國使節暴力相向,以眾敵寡,這就是蟲族的待客之道?”
“哈。”費迪尼瞧著自己手背的血跡,干笑一聲,憋住了肚子里的謾罵。
這狡詐的、冠冕堂皇的皇子。
暴力相向,以眾敵寡??他是怎么在闖入了別人家法庭之后還正義凜然說出這種字眼的。
但他什么都不能反駁,除非,他想放棄自己苦苦經營的一切,選擇撕破臉面,當眾開戰,更何況,這皇子,有點古怪。
他是怎么做到只是站著就能壓制一眾軍雌的?費迪尼想不到。
費迪尼低下頭,隱忍地呵斥下屬:“還愣著干什么,一群廢物,都解除蟲化,離開這里。”
法警與軍雌們紛紛低頭,拖著自己丑陋的蟲形,爬出了安薩爾的視野范圍。
那恐怖的、即將撕碎眾蟲的壓力稍稍扯去,陰森的陰影卻徘徊在周遭,沒有消失。
費迪尼在文員下屬的攙扶下站了起來,用臉上掛著體面微笑掩藏恥辱,一瞥身側,發現了被踹到隔壁的,不知死活的亞德。
嘖。
他眉心稍慍,命令:“把他拖出去。”
兩個站都站不穩的軍雌踉蹌著過去,把亞德從廢墟里拽了起來。
身受重傷的雄蟲雙腿一蹬,出了口悶氣,看上去還沒死。
安薩爾注視著這一切,忽然,身側傳來一絲被扯動的、細微的力。
是卡托努斯。
安薩爾垂眸,卡托努斯被綁在刑架上無法移動,卻努力伸長脖子,叼住了他的衣角。
軍雌浸了血的、干澀的唇縫顫巍巍地含著他的衣擺,挺括的布料被對方含在舌尖,暈開的只有污血,他艱難地仰著臉,脖頸被枷鎖扯出紅痕,卻絲毫不在意,
桔色的眼睛是人類的眼珠,圓圓的,遍布血絲,淚水氤氳,眉心輕撇,古銅色的皮膚上沾了血滴,看上去有些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