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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天晚上。
精神力絲線在露水濃重的夜晚頻繁震動,細(xì)密的啃嗦聲令神經(jīng)敏感的安薩爾不得安睡,他從絲絨床上翻身下來,披著毛氅,來到露臺,趴在欄桿上向下一望,只見漆黑的花園里,雌蟲正在樹下窸窸窣窣啃著什么。
安薩爾蹙起眉,沒等精神力絲線遞過去,雌蟲便被他起床的聲音驚動,逃之夭夭。
安薩爾:“……”
居然沒能抓到現(xiàn)行犯。
他略有不滿,第二天刻意散步到了花園里雌蟲呆過的樹下,湊近一瞧,沉默了。
他猶豫片刻,拿起光腦,撥給自己的發(fā)小,羅辛。
“早上好,羅辛,很不幸地通知你,你從你天價植物園移栽過來的拉塔槲樹,對,就是那幾棵送我的喬遷禮物。”
安薩爾斟酌道:“被蟲蛀了。”
嗯……
雌蟲也算蟲吧。
光腦那頭的羅辛還在忙著捯飭自己的盆栽,隨口道:“哦,沒事,這個品種是比較容易招蟲,您把我送您的驅(qū)蟲藥灑一點在旁邊就行。”
安薩爾沒做聲,繃起臉,認(rèn)真思考:“恐怕驅(qū)蟲藥的劑量不夠,蟲子比較,比較大。”
“大?”羅辛打趣:“您這話說的,蟲子能有多大,變異飛天蟑螂嗎?”
“也不知道他的品種是不是蟑螂……”
“您說什么?”
“沒什么。”安薩爾解釋:“蟲災(zāi)比較嚴(yán)重,你還是來親自看一下吧。”
羅辛一頭霧水,他尋思蟲災(zāi)能有多嚴(yán)重,他在安薩爾搬家的時候也來這邊看過水土,應(yīng)當(dāng)沒有泛濫的原生本地害蟲才對。
他這么想著,加之手頭繁忙,便晚了幾天才到,結(jié)果當(dāng)他提著自己的園藝箱進(jìn)入花園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
“安薩爾。”
羅辛罕見地直呼皇子的姓名,他語氣哆嗦,指著原本健壯繁茂、高達(dá)三米多,如今內(nèi)里幾乎被掏空,只剩下外面一層薄薄樹皮的古樹殘骸,語氣驚悚:
“我要是再晚來一天,這地上恐怕只剩三個坑了。”
“這不是被蟲蛀了,這是鬧鬼了啊!!!”
——
卡托努斯知道自己痛昏過去了。
否則,他不會在這種時候夢見安薩爾。
他習(xí)慣在夢里沉湎,作為對痛苦的療愈與逃避,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剛離開人類領(lǐng)地回到蟲族時,剛進(jìn)入軍雌學(xué)院時,進(jìn)入黑極光軍團(tuán)在前線出生入死時,在……在眼下被審訊時。
這是他自我保護(hù)的本能。
卡托努斯躲在離安薩爾遠(yuǎn)遠(yuǎn)的陰影里,窺視著陽光明媚的花園,對方的身影。
他身軀精干修長,被白翳填滿的眼睛透著幾分疏冷,穿著樸素合身的衣物,每一道織線卻如金銀穿針,日月引線,熠熠生輝。
他在和旁邊的青年說著什么,唇角有幾分淡淡的無奈,卡托努斯聽不清,他只覺得渾身疼,肚子餓,那幾棵樹香極了,啃起來很甜,他想再啃幾口。
他張了張嘴,緊接著,一道鋒銳的、持續(xù)迫近的危機感將他喚醒。
他猛地睜開眼睛,倒吸一口氣,肺部傳來的劇痛令他從瀕死中脫困,眼前一片漆黑,一排牢房柵欄逐漸清晰。
監(jiān)牢中一片漆黑,彌漫著血腥味,卡托努斯雙膝跪地,手臂的蟲甲碎裂,精神海劇烈眩暈,他忍不住咳了起來。
“快點,喝點水。”
一道焦急的聲音從他頭頂落下,然后,對方遞給他一個水壺。
水壺嘴擠壓著他破裂的唇縫,卡托努斯連疼也顧不上了,他吮了一口,水里加了止痛藥,流進(jìn)他胃里。
“咳咳。”
喝得太急,他猛地咳了起來,一只手伸來,焦急地給他拍拍。
“怎么喝這么多,你的肺剛愈合,還好嗎,卡托努斯?”
卡托努斯腦袋暈脹,流過血的眼珠向上顫動,終于,他竭盡全力看清了面前人。
是佩勒。
“你怎么……”卡托努斯說了幾個字,便開始咳血。
佩勒趕緊跪在地上,用手帕給他擦擦,語速飛快:“我找我雌父疏通了關(guān)系,費迪尼不敢得罪我們弗萊康頓,答應(yīng)讓我在庭審前見你一面。”
他看著卡托努斯?jié)M身傷痕,哽咽地咬牙切齒:“幸好我來的早,不然,他們就要對你用重刑了,黑極光的上將們,還有你的老師們也托了軍政司的關(guān)系,在交涉你的庭審地點。”
“庭審……地點?”
“對。”
佩勒用止痛藥給卡托努斯擦拭,道:“你不能去首都星,雄保會和中心法庭都是費迪尼的人,他們會把你秘密處決的!黑極光在替你交涉,至少……”
佩勒哽咽道,“至少要上公決法庭,有我們的人,最起碼庭審不能被動手腳,你不能就這么稀里糊涂地死在他們的地盤。”
“沒用……”卡托努斯垂著頭。
亞德的尾鉤是他斬斷的,證據(jù)確鑿,根本沒有任何翻案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