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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瞬間漫遍全身,她幾乎要像過去二十二年那樣,在母親的呵斥下低頭妥協(xié),把真實的自己藏得更深。
可就在恐懼快要將她淹沒時,簡千雪的臉和那雙潮濕的眼睛清晰地壓過了一切害怕。
她已經(jīng)因為膽怯錯過了一次握緊對方的機會,不能再因為同樣的懦弱否定自己的心。
海邊的退縮是怕議論、厭惡要求,可此刻再退,就是背叛自己,也再次背叛那個等著她勇敢的人。
一種渴望已久的平靜與勇氣忽然落在她心底。
她看著母親因激動而漲紅的臉,看著那雙總想掌控一切的眼睛里藏不住的慌亂。
陳婉清喉嚨發(fā)干,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指尖的痛感撐著她快要潰散的意志。
陳蘭芝從她異常的平靜與直視里讀出了山雨欲來的堅決,她忽然慌了,一種大事不好的預感攥住了她。
她狼狽地轉過身,想強行結束這場危險的對話:“你、你趕緊收拾東西!我……我去做飯!”
她想逃出去,逃進那個一切按部就班的日常里,仿佛只要轉過身,那些呼之欲出的真相就會消失。
就在陳蘭芝的腳快要踏出臥室門時,陳婉清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不高,帶著哭過的沙啞,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在死寂里炸開波瀾。
“媽媽……”
陳蘭芝的腳步頓住。
“我喜歡女生?!?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陽光依舊斜照地板,塵埃在光柱里緩緩浮動,世界安靜得只剩下耳膜里的心跳聲和那句輕輕卻沉重的話。
陳蘭芝瞬間淚流滿面。
她本是一個感性的人,可做了母親后便很少哭,她怕自己的女兒學了自己以前的軟弱,怕她被人欺負,所以一直硬撐著強勢。
可這一刻眼淚怎么也止不住,她扶著門框,一手捂著臉,哭聲里全是不愿相信的崩潰。
陳婉清走上前,輕輕扶住母親的胳膊,兩人慢慢走到客廳,一同坐在沙發(fā)上。
她們很少這樣坐在一起,這么近,肩挨著肩,膝蓋碰著膝蓋。
陳蘭芝沒有推開她,眼淚還在流,卻沒有聲音,只是肩膀一下一下地顫。陳婉清沒有說話,一只手攬著她的背,像想象中母親攬著孩子一樣。
窗外的光從斜照變成平鋪,在地板上緩緩移動。
不知過了多久,陳蘭芝的抽噎漸漸平息。她抬手抹了一把臉,坐直身子,沒有看陳婉清。
“我不相信,”她說,聲音里還帶著哭過的沙啞,“我不信我的女兒是同性戀?!?
陳婉清看著母親側臉那道被眼淚浸濕的、還未干透的淚痕。
“可我就是,”她的聲音很輕,只是喉嚨酸得發(fā)緊:“這是事實。”
陳蘭芝沒有反駁,她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膝上的褲料,來回捻著那一片已經(jīng)被揉出了細密褶皺的布料。
“會被人議論的,”她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講,“你這樣……讓我們以后怎么在別人面前抬頭。”
陳婉清沒有接話,事到如今她已經(jīng)無法說出那句想好的回答了。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在無數(shù)個失眠的夜里幻想過這一刻。那時她想了很久,想出的答案是:只要你們不說,就沒人知道。
可此刻這句話卡在喉嚨里,怎么也說不出口。
因為她已經(jīng)不這么想了。
她沉默著,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一層。
“沒辦法……”陳婉清緩緩開口,每個字都落得很慢,“這是改變不了的,只能接受?!?
陳蘭芝的睫毛顫了一下,她已經(jīng)完全停止了哭泣。哭泣對她來說從來都是無用的,情緒發(fā)泄完就該過去,不能一直泡在里面。
“沒有別的辦法了?”她問。
陳婉清搖了搖頭。
陳蘭芝沒有說話,她交握著放在膝上的雙手,一會兒松開,一會兒又攥緊,顯示她的內(nèi)心遠沒有表面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