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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道歉的人不是你。”她啞聲說。
簡千雪的聲音疲憊得像是熬了一整夜,帶著濃重的倦意:“我不該把你一個人丟在那里,對不起。”
陳婉清眨了眨眼,滾燙的淚意順著眼尾往上涌,她費了很大勁將眼淚逼了回去:“沒事的,我不在意這個。”
聽筒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輕得像穿過整夜的夜風,終于飄到她耳邊。
“可我在意。”簡千雪的聲音放得很低,語速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斟酌過重量,“把你一個人丟在陌生的地方,丟在那種情緒里,是我不對。”
那一刻,她其實也不知該如何面對陳婉清。思緒像被卡住,除了轉身離開,她想不出任何能緩解僵局的辦法。
這番話讓陳婉清心底所有準備好的挽留,都變得蒼白又自私。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她心中清楚,簡千雪的道歉是對自己沖動離去的懊惱,也是對這段關系走到僵局的無力承認。
“不是你的錯。”陳婉清急著反駁,聲音都有些發(fā)顫,“是我沒做好,是我讓你……”
“我們……”簡千雪輕輕打斷她,深深吸了口氣,再開口時帶著疲憊的決絕,“暫時都靜靜吧。”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寂靜里,瞬間抽走了電話兩端所有的聲響。世界驟然安靜,只剩下彼此壓抑而沉重的呼吸。
“都靜一靜。”簡千雪又重復了一遍,更像是說給自己聽,“我怕我再說什么,全是傷人的話……也怕你再說出什么,會讓我更難過。”
她需要時間消化心底的失望,需要重新學習如何去愛一個膽小卻又深愛的陳婉清;她也在給陳婉清留空間,一個沒有逼迫、沒有目光,能讓她自己慢慢長出勇氣的空間。
“我們都……需要點時間。”
時間。
陳婉清比誰都需要時間,昨夜她才懇求過對方再多給她一點時間,如今簡千雪真的松了口,她卻沒有半分輕松。
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在反復盤旋——簡千雪果然是厭煩她了,厭煩她的懦弱與退縮,可這又能怪誰呢?
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是她不夠勇敢,是她中途想逃,是她……先松開了手。
“好。”陳婉清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除了這個字,她再也說不出任何承諾。
承諾會變勇敢?她自己都不信。承諾會很快好起來?太過虛偽。
沉默突兀地降臨。
放在昨天,她們就算不說話,空氣里也裹著無聲的親昵。
可此刻的沉默像一堵透明的玻璃墻,隔在兩人之間,看得見卻觸不到,連聲音都變得遙遠。
就在陳婉清覺得這沉默快要壓碎耳膜時,簡千雪的聲音再次響起,問出了一個在此刻顯得無比遙遠的問題:“你……什么時候回來?”
陳婉清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是問返程的日期。“明天吧,”她下意識回答,語氣沉沉,“不想改簽了,太麻煩。”她向來如此,總因怕麻煩選擇逃避。
話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這話聽上去像是在刻意躲避兩人之間的問題,可此刻再解釋反倒更像掩飾,她只能沉默著閉上嘴。
“哦。”簡千雪只應了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沒有情緒,卻又像藏盡了所有情緒。
是失望,是了然,還是無所謂?
又是一陣難堪的空白。
那些翻涌的愛意、歉意、恐懼與不舍,全都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也失去了訴說的時機。
再說我愛你,不合時宜;再道歉,空洞無力;問一句你還好嗎,更是蒼白得可笑。
最終是陳婉清先撐不住,她怕再沉默下去,連這通電話都會變成一種折磨。
“那就……回去見吧。”她屏住呼吸,輕輕說。
簡千雪的回答,依舊是一個單音節(jié):“……嗯。”
沒有再見,沒有我等你。
通話結束的忙音短促而規(guī)律地響起,陳婉清緩緩放下手機,暗下去的屏幕映出她憔悴模糊的臉。
回去見。
三個字,說得輕巧。
她們住在同一個縣城,不過相隔幾條街道,即便是這樣近的距離,要避開一個人也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