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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點希冀的火星熄滅了,簡千雪眼底翻涌的浪潮徹底平靜下來,變成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陳婉清一眼——有失望,有了然,有一種沉重的疲憊。
然后她轉過身,徑直穿過那些尚未散去又面露訝異的游客,踩著柔軟的沙子,一步步遠離海岸,也將陳婉清和那片令人窒息的喧囂,一并留在了身后越燃越烈的暮色里。
陳婉清僵在原地,潮水漫過腳踝,冰涼刺骨。
四周的喧鬧漸漸模糊,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鈍重而孤獨的回響。
夕陽將她孤單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等人群散去,議論聲消散,陳婉清才意識到簡千雪早已離開,她回過神,心頭漫過一層又一層的恐慌。
她打電話給簡千雪,卻始終無法接通,發(fā)的消息也石沉大海,沒得到回復。
陳婉清四處張望,企圖在擁擠的人潮中找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原路返回,回到了旅店,房門留著一條縫。
房卡在簡千雪身上,看見從門縫透出來的光亮時,陳婉清立馬加快速度,一把推開房門,看見了正在收拾東西的簡千雪。
行李箱敞開在床尾,衣物被疊得方方正正,一件件放進去。
陳婉清的心臟猛地一縮,酸澀順著血管往上涌,堵得喉嚨發(fā)緊。
她幾步跨過去,伸手攥住簡千雪的手腕:“千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剛才人太多,我控制不住,你別走好嗎?”
簡千雪的動作頓住,眼簾垂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陳婉清能感覺到掌心下的手腕微微發(fā)燙,帶著隱忍的顫抖。
簡千雪抬眼時,眼眶已經紅透,卻沒掉一滴淚,臉上是少見的決絕,像蒙了一層冷霜:“陳婉清,你別這樣。”
她抬起另一只手,想去掰陳婉清的手指。陳婉清下意識地攥得更緊,似乎只要松一點,眼前的人就會像沙子一樣從指縫溜走。
簡千雪的力道不大,只是執(zhí)拗地往外掙,兩人的手腕相互抵著,皮肉摩擦出細微的熱意,卻越拉越遠。
陳婉清看著她眼底的堅定,那股緊繃的力道突然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下去。
簡千雪沒費多少勁就抽回了自己的手,行李箱的拉桿被拉起,滾輪在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她拖著箱子轉身,正要越過陳婉清時,后背突然貼上一片溫熱。
陳婉清從身后抱住了她,手臂圈得很緊,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聲音破碎又急切,一遍遍地重復:“千雪,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簡千雪的身體僵了僵,沒有回頭,也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站著,肩膀微微聳動。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不是只有在沒人的房間里,在黑暗里才能說出口的愛。”
陳婉清的擁抱緊了緊,臉頰貼著她的后背,能感覺到布料下溫熱的皮膚和她平穩(wěn)卻帶著壓抑的呼吸:“再給我點時間,千雪,我一定會的。”
“你會?”簡千雪輕輕笑了一聲,笑聲里帶著一絲自嘲,“陳婉清,你連在陌生的海灘,對著幾個不相干的人都不敢承認我們的關系。你讓我怎么相信你會對家里人說?我怎么確定,真到了要選的時候,你會站在我這邊?”
不被堅定選擇的感情,不如早點結束。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她這么做……是正常的。
就像小時候交朋友,要是自己不是她心里最重要的那個,就不會再湊上去。
感情也一樣,與其等到最后被現(xiàn)實打敗,不如現(xiàn)在就止損。
陳婉清想說什么,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徒勞地收緊手臂。
簡千雪掙了掙,沒掙開,便輕聲問道:“如果我現(xiàn)在讓你打電話告訴你媽媽,我們在一起的事,你會怎么做?”
陳婉清的身體猛地一僵,抱在簡千雪腰間的手臂頓住,原本涌動的情緒突然凝固。
腦海里閃過無數念頭,媽媽驚訝的表情,親戚議論的聲音,還有自己銀行卡里并不算充裕的存款——那些她以為可以慢慢解決的問題,此刻都清晰地擺在眼前,尖銳得讓人無法回避。
“我真的……”陳婉清張了張嘴,聲音著急,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你再給我些時間,等我再準備得充分一點,我一定會告訴她們的。”
簡千雪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顫抖了一下,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那就等你真的敢這么做之后,再來找我吧。”
話音落下,陳婉清圈著她的手臂,力道一點點松開。
她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了。
簡千雪拖著行李箱,一步步走向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時,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擰開。
房門關閉的瞬間,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刺破房間里最后的溫情。
行李箱的滾輪聲從走廊傳來,由近及遠,漸漸模糊,最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