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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禾沒有抬頭,依舊盯著那株嫩綠的藥苗。
“嗯。鐵牛娘熱情相邀,正好也與鄉親們說說堆肥的事。”
“倒是會挑時候。”宋清霜淡淡道,“春耕剛過,菌子正鮮。”
林月禾抿了抿唇,沒有接話。
宋清霜沉默了片刻:“你可知,獨自赴莊戶男子的家宴,于禮不合。”
“并非獨自。”林月禾終于抬起眼,迎上她的視線,語氣刻意疏離,“鐵牛說了,村里好些叔伯嬸子都在。大姐若覺得不妥,不如同去?”
她這話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她知道宋清霜絕不會去。
果然,宋清霜的眸色沉了沉,唇邊勾起冰冷的弧度:“不必。你既已應下,便去吧。”
她說完,不再多留,轉身離去。
那背影依舊挺直,步履從容,只是周身散發出著寒意。
林月禾看著她走遠,直到那抹淡紫色消失在暮色里,才緩緩松懈下挺直的脊背。
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亂,說不清是贏了賭氣一局的微末快意,還是……不安與空落。
第79章 可還覺得好?
張家的院子比林月禾想象的要寬敞些。
正如張鐵牛所言,院里擺了三桌,坐滿了村里的叔伯嬸子,孩童在桌隙間追逐嬉鬧,氣氛熱鬧質樸。
林月禾被安排在主桌,與張母和幾位村中長者同席。
起初一切順利。
林月禾與眾人談論農事,解答疑問,分享些簡單的選種訣竅。
鄉民們淳樸熱情,不斷有人向她敬酒,感念她帶來的新法。
林月禾推辭不過,淺酌了幾杯自家釀的米酒,臉頰漸漸染上緋紅。
張鐵牛顯得格外興奮,黝黑的臉上泛著紅光,來回張羅著添酒加菜,目光不時落在林月禾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和幾分酒意催生的膽氣。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烈。
幾位老伯喝得盡興,開始劃拳行令。
張鐵牛端著一碗酒,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林月禾身邊。
“林先生。”他聲音洪亮,帶著濃重的酒氣,“俺再敬你,你真是……真是俺們村的福星。”
他說著,就要將酒碗往林月禾面前送。
林月禾微微蹙眉,身子向后避了避,抬手婉拒:“鐵牛兄弟,我實在不勝酒力,心意領了。”
“那不行。”張鐵牛執拗起來,酒意上涌,讓他少了平日的拘謹,多了幾分魯莽。
他竟伸手想去拉林月禾的手腕,想將酒碗塞給她:“這碗酒,你一定得喝,俺……俺心里……”
林月禾臉色一沉,迅速將手收回袖中,聲音帶上了幾分冷意:“鐵牛兄弟,你喝多了。”
席間喧鬧聲小了些,眾人都察覺到這邊的異樣。
張母連忙起身,想去拉自己兒子:“鐵牛,休得無禮,快給林先生賠不是!”
張鐵牛卻像是沒聽見,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林月禾,因酒意而泛紅的眼睛里帶著一股混濁的熱切。
“林先生,俺……俺知道俺配不上您,但俺……俺是真的……”
他說著,竟又要往前湊。
林月禾站起身,準備立刻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凍結了院中嘈雜的空氣。
“她說不喝。”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宋清霜不知何時已站在院門處的陰影里。
暮色四合,她穿著一身墨色常服,幾乎與漸暗的天色融為一體。
只有那張清麗絕倫的臉龐,在院中搖曳的燈火映照下,顯得格外白皙,也格外冷峻。
她緩步走來,步履無聲,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所過之處,喧鬧的人群自動安靜下來,分開一條道路。
她的目光甚至沒有看搖搖晃晃的張鐵牛,只徑直落在林月禾身上。
張鐵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宋清霜周身迫人的氣勢駭住,酒醒了大半,端著酒碗的手僵在半空,訥訥不敢言。
宋清霜走到林月禾身側,與她并肩而立,這才將視線轉向張鐵牛,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張家便是如此待客的。”
張母嚇得臉色發白,連忙上前扯住兒子,連連賠罪:
“大小姐恕罪,鐵牛他灌多了黃湯,失了分寸,沖撞了少奶奶,老身給您賠不是了。”
宋清霜沒有理會張母,她的目光掃過全場,方才還熱鬧非凡的院子此刻鴉雀無聲。
她微微側頭,對林月禾低聲道:“走吧。”
林月禾看著她線條冷硬的側臉,心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