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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已是極重。素日溫文守禮的江公子竟吐出這般言語,眸中殺意凜然,直教許夙陽后頸發涼,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許萬昌急忙上前:“江大人言重了,是夙陽不懂事,還望莫要與他一般見識。關于太子的提議,我們自當慎重斟酌,定會尋個萬全之策。這幾日再細細商議可好?”
許夙陽卻急聲道:“父親切莫輕信他言,誰知他如今是不是已投靠太子?說不得這正是太子與皇上聯手設下的圈套,專為鏟除異己。若貿然聽從,只怕要招來圣心猜忌。”
他心下清明,太子與皇上俱非良善之輩。自幫助沈識因逃出京城之事傳入宮中,他就知道遲早會引起忌憚。
皇上與太子這般行事,實在令人不齒。縱使陸呈辭與陸瑜算不得正人君子,但眼下對沈識因安危構成威脅的,確是當今皇上與太子。
思及此,他冷冷睨向江絮。江絮亦蹙眉回視,甩下一句:“本來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輩,此刻又何必故作慈悲。”
許夙陽當即反唇相譏:“你又何嘗是什么好東西。”
眼見二人又要爭執,許萬昌厲聲喝止:“都住口!如今這般情勢,我等豈可輕易站隊?伴君如伴虎此言不虛,更何況這位太子本就不是善與之輩,都需謹言慎行。”
原來太子密召江絮入殿,命他在皇帝與東宮之間擇一效忠,更要他取了許夙陽性命,誰知江絮轉瞬便將此事透露給了許萬昌。
江絮深知此刻進退維谷——既難以抉擇,更不敢獨斷。他將這隱秘和盤托出告知許萬昌,一來是為尋個商量,二來也是要將許家一并拉上這艘風雨飄搖的船。
眼下唯有許家能成為他的倚仗。若是獨身應對,不論接下皇上所賜的太傅之位,還是貿然投向太子陣營,于他而言皆是險局。
登高易跌重,這個道理他再明白不過。皇上將他擺在這般顯眼的位置,何嘗不是存心為之?屆時多少雙眼睛都會在暗處盯著,能否站穩腳跟尚未可知。
而太子那頭,分明是個城府深沉的狠角色。此番要他表態,究竟是試探忠心,還是真要收為己用,實在難以揣度。
至于太子命他除掉許夙陽一事,他思忖著尚未到那般地步。雖說君命難違,但想必尚有轉圜余地。若當真動手,一來于心難安——畢竟許夙陽已是他的妹夫,妹妹腹中還懷著許家骨肉;二來若是事敗,他便連許萬昌這座靠山也要失去。這其中利害,他自有斟酌。
這朝堂之上,每行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此時若單槍匹馬,注定難以周全。
——
陸呈辭攜眾人抵達京城后,便命手下分批行事。他們需先在城中各處安插親信眼線。昔年久居京城,對這里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布置起來尚算得心應手。唯獨往皇宮內苑安插人手卻是難如登天——如今這京城之中,竟尋不出半個可托付的舊部門路,要想重新布局著實不易。
除此之外,他們還需詳查二皇子陸珂的底細。這位新晉太子如今風頭正盛,能登上儲君之位,必非等閑之輩。
此人手段狠厲,武藝超群。那日交手時,陸呈辭便察覺其武功修為恐在自己之上,且操練的陣法暗含玄機,若不找出破綻,日后對陣必將陷入苦戰。
況且陸珂暗中栽培了一批死士。這些暗衛行蹤詭秘,出手狠絕,務必要找出破解之法。
陸呈辭遂命人徹查陸珂昔日藏身之所,順著蛛絲馬跡逐一排查,最終鎖定了暗衛的藏身之地。
這夜,陸呈辭潛入秘密據點。暗室內水汽氤氳,數十名身著玄衣的暗衛正在練功。
陸呈辭屏息凝神,借著石縫仔細觀察,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這些人動作間下盤虛浮,喉結平坦,竟全是去了勢的太監。
更詭異的是他們手中操控的銀線。細如發絲,卻在燭火下泛著幽藍寒光,隨著他們指尖輕顫,銀線如活物般在空中游走,織成一張張致命的網。
“嗤……”一聲輕響,一名暗衛指尖銀線劃過石壁,竟將青石切出三寸深的裂痕。
陸呈辭心頭劇震,這般鋒銳,遠勝刀劍。
“誰?”突然,兩道目光齊刷刷射來。
陸呈辭心道不好,即刻長劍出鞘,劍風掃向最近的兩名暗衛。那二人不閃不避,銀線交錯成網,竟
將劍氣生生絞碎。
“闖入者,殺無赦。”為首暗衛聲音尖細,十指翻飛間,八根銀線從不同角度襲向陸呈辭要害。
陸呈辭旋身后撤,長劍舞得密不透風。銀線與劍刃相撞,發出刺耳錚鳴。每一次交鋒,他虎口都被震得發麻。這些銀線不僅鋒利,更蘊含著詭異內力,陰寒刺骨。
他且戰且退,目光敏銳地捕捉著銀線的軌跡。漸漸地,他發現這些暗衛出招時總會有片刻遲疑,尤其是變換方向時,銀線會出現細微的抖動。
原來如此。銀線太過柔韌,轉折間難免滯澀。
他瞅準時機,軟劍倏地變招為鞭,繞過銀線封鎖,直取一名暗衛手腕。
“啊!”慘叫聲中,那暗衛手腕被劍鞭纏住,陸呈辭內力一吐,將他整條手臂的經脈震斷。
其他暗衛見狀,攻勢更急。銀線如暴雨傾瀉,將陸呈辭所有退路封死。他左支右絀,肩頭、腰側已被劃出數道血痕。
陸呈辭心頭一凜,動作不免慢了半分。一根銀線趁機纏上他的脖頸,緩緩收緊。
窒息感襲來,陸呈辭眼前發黑。生死關頭,他猛地想起剛才在暗室深處瞥見的景象——那些銀線在碰到特定角度的燭光時,會短暫地泛起藍光。
他強提最后一口真氣,劍鞭疾掃,打滅了墻上的三盞油燈。
黑暗中,銀線上的幽光頓時黯淡,攻勢也隨之一緩。趁此時機,陸呈辭掙脫束縛,袖中暗器連發,七八枚透骨釘射向不同方向。
慘叫聲接連響起。暗衛們顯然不習慣在黑暗中作戰,銀線屢屢相撞,互相纏繞。
陸呈辭趁機突圍,卻在即將沖出暗室時,瞥見角落里一個閃著微光的熔爐。爐中銀水沸騰,旁邊散落著些許銀粉和……冰藍色的晶石。
寒鐵晶?他猛然醒悟。難怪銀線如此陰寒,原來摻雜了這等至陰之物。既是至陰,必畏至陽……
這個念頭剛起,身后破空聲已至。陸呈辭不及細想,返身擲出腰間最后三枚烈焰鏢。鏢身撞上銀線,爆出耀眼光芒,熾熱氣流讓銀線紛紛回縮。
果然怕火。
難怪上次宮中交手時,陸珂時而用銀線時而用劍,最后在大火旁刺殺陸瑜時用的也是長劍。
陸呈辭精神大振,劍鞭橫掃,將墻上的火把全部打向暗衛。
銀線遇火,頓時失去靈動,變得脆硬易折。暗衛們陣腳大亂,陸呈辭卻不敢戀戰,虛晃一招,縱身沖出暗室,將身后的廝殺聲拋在黑暗中。
他肩上的傷口陣陣發麻,踉蹌著向外逃去。奈何身上傷勢沉重,四周卻已圍滿重兵。那些暗衛不僅善用銀線,招式更是陰狠毒辣,招招直逼要害。他原想人少不易驚動各方,孤身前來探聽虛實,未料竟陷如此困局。
他拼力殺出暗衛的重圍,正要撤離京城,巷口卻驟然涌現大批官兵——身份顯然已經暴露,此刻難以逃脫。刀光劍影間,他且戰且退,寡不敵眾,漸入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