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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怕你凍著手,還特意尋來一雙小手套給你。你戴上后,仰著臉對我說,手套特別暖和,堆雪人一點都不冷。”
沈識因靜靜立在雪中聽著。待他說完,她抬眸看他,目光清凌凌的:“有這等事嗎?我怎么不記得了?”她語氣疏淡,“太子殿下莫不是記錯了,總說些子虛烏有的事情。”
他一時啞然。
沈識因轉身朝殿內走去:“時辰不早,臣女該回去了。還請太子殿下念在臣女冒雪堆雪的份上,讓臣女與祖父一同回府。他年事已高,經不起折騰。”
太子跟在她身后,心頭既涌起暖意,又夾雜著難言的失落:“何必急著走?御膳房備下的
膳食還未用。今日這頓飯,你定要陪我一同用。”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沈識因心下明了,他既已用祖父作為牽制,自然不會輕易放她離開。
他所求的不過是這片刻獨處的時光,而她若不見到祖父安然,也無法安心離開東宮。
她終是停下腳步,轉身輕聲道:“也好,臣女也有些餓了。”
太子見她應允,眸光頓時明亮起來,快步走到她身側并肩而行。
今日的太子與往日判若兩人——平素在東宮下人眼中,他總是沉默寡言,時常獨坐發呆。雖待下寬和,卻總透著疏離,常常一人枯坐院中,或終日閉門不出。
外人或許以為他性情豁達,即便病中依舊溫和,卻無人知曉這深宮重重里,真正能窺見他內心寂寥的能有幾人。身為天家子弟又自幼疾病纏身,這樣的孤寂仿佛早已是命定的烙印,自降生便如影隨形。
可今日的他眉眼間透著難得的明媚,笑意真切了許多,甚至與那姑娘說話時都帶著前所未見的小心翼翼。侍立的下人們悄悄交換眼色,心下暗忖這位沈姑娘對太子而言定然非同尋常。
太子引著沈識因步入膳廳,二人凈手落座。桌上早已擺滿御膳房精心準備的佳肴,琳瑯滿目,香氣四溢。
沈識因不難揣測太子的意圖:在陸親王虎視眈眈的威脅下,太子為穩固儲位,自然會將作為陸呈辭未婚妻的她視為突破口。
只是......他此刻待她的這份細致溫柔,瞧起來卻那般真摯,教人一時恍惚難辨虛實。
正出神間,太子已親手盛了碗熱湯放在她面前:“快趁熱嘗嘗,這是用肥鵝細細燉煮的,加了不少滋補食材,最是暖身養胃。”
沈識因褪下手套擱在桌邊,捧起湯碗輕啜一口。暖意順喉而下,方才在雪地里凍得通紅的指尖貼著溫熱的碗壁,也漸漸回暖。
太子見她眉宇舒展,眼底笑意更深,又夾了一箸菜放入她碟中:“嘗嘗這個,是御膳房的拿手菜。”
沈識因不好意思地道:“殿下不必如此費心照料,臣女自己來便好。”言語間仍帶著刻意的疏離。
太子卻不著惱,依舊耐心為她布菜,細細介紹每道佳肴的妙處。他興致頗高,還講起許多宮外趣聞。雖常年深居宮中,卻不知從何處聽來不少市井笑話,說來既逗趣又不失文雅,每每引人會心一笑。
他自個兒笑得眉眼舒展,那副輕松模樣不知不覺感染了沈識因。起初她還心存戒備,漸漸倒也放松下來,偶爾還會隨著他的話搭上一兩句。
膳畢,太子又引著她前往花園。這花園并非建在室外,而是一處極大的暖閣,里頭竟精心培育著各式花卉。他說每一株花木都是親手栽種照料。
步入其間,只覺暖意融融,花香馥郁,恍如踏入與世隔絕的桃源仙境。更妙的是園子一角還有一眼小小溫泉,氤氳著濕潤熱氣,更添幾分愜意。
太子俯身采了幾枝開得正盛的鮮花,細心集成一束遞到沈識因面前:“這花送給你,快聞聞,香氣很是清雅。”
沈識因望著那束帶著露珠的鮮花,微微一怔,沒有立即伸手。
太子輕輕將花塞進她手中,半開玩笑道:“這花是我親手所種,方才又親手所摘,你若是連這個都不肯要,那可真是半點情面都不給了。”
沈識因回過神來,低頭輕嗅,花香沁人,花瓣嬌艷。她輕聲道謝:“多謝殿下。”
太子爽朗一笑:“何必言謝。”
他又引她走到一株金桔樹前,語氣帶著幾分自豪:“你看這金桔樹,是我精心侍弄的。雖是寒冬,但這暖閣里的溫度正適宜它生長。你瞧上頭結的果子,個個飽滿金黃,看著就喜人。”
說著,他摘下一顆金桔,細心剝開外皮,將橙黃的果肉遞到她唇邊,目光殷切:“快嘗嘗,味道清甜。”
沈識因看了看金桔,又望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搖頭:“多謝殿下,臣女不餓。”
太子不由失笑:“剛用過膳,自然知道你不餓。只是想讓你品品我種的金桔滋味如何。”
見他如此熱情,沈識因不好再推拒,接過來輕輕咬了一口。果肉汁水豐盈,清甜滿口,她不由得點頭:“很甜。”
她說很甜。
太子眼中閃過欣喜。精心栽培的果子被在意的人夸贊,心中的歡喜幾乎滿溢而出。他感覺渾身都輕松了許多,腳步輕快地引她來到一方小池邊:“你看,池里養的金魚好不好看。再看池底,那幅畫是我親手繪的。”
沈識因低頭望去,池底以彩石精心鋪就,繪著碧空流云與展翅飛鳥。成群的金魚游弋其間,恍若翱翔于天際,別有一番靈動意境。她心中微訝,不曾想太子竟有這般巧思。
“來,再帶你看個更好玩的。”太子又領她走到一片茸茸青草叢旁,只見草葉間偎著兩只毛茸茸的雪白兔子,正蜷作一團,憨態可掬。
沈識因原本的拘謹在看到這兩只軟糯的小兔時瞬間消散,忍不住伸手去撫摸。
太子俯身輕輕抱起一只放入她懷中:“快抱抱看,軟乎乎的,性子也溫順。”
沈識因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團溫熱的小生命,輕撫它細密的絨毛,只覺得暖意直達心底,不由生出憐愛。
太子又將另一只抱起,眉眼溫柔:“這兩只小兔我養了有些時日了,每日都會過來看看。瞧著它們活蹦亂跳的模樣,仿佛自己也添了幾分生氣,心情便能明朗許多。”
他側首留意著她的神情,輕聲問:“喜歡嗎?若是喜歡,這一只便送給你帶回去養著。”
送給她?
沈識因心中一動,卻還是搖頭:“還是殿下繼續養著吧。臣女不擅長照料這些小生靈,況且您養了這么久,早已有了感情。它們兩個相依相伴,若硬是分開,另一只會孤單的。”
她心思細膩,言語間滿是體貼。
太子連連點頭:“你說得是,是我考慮不周了。那就讓它們好生在這兒作伴。往后你若得空,常來瞧瞧它們。”
沈識因應了一聲,用臉頰輕蹭小兔子的耳朵。小兔子似乎也很喜歡她,不僅不躲,還用耳朵掃了掃她的臉頰,惹得她不禁輕笑。
她這一笑,如春風拂過園中百花,讓站在一旁的太子看得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