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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太子側首示意,“那不如去隔壁茶館坐坐,有樁事我要同你說。”
他見她怔忡,又補了句:“莫非要我當街與你敘話不成?”
沈識因反應過來,急忙行禮應下。
他是太子,她得唯命是從,不然得掉腦袋。
他們進了隔壁茶館,隨行的侍衛與店家低語幾句,掌柜的連忙親自引他們上了二樓雅間。
竹簾垂下時,太子袖間淡淡的藥香若有似無地飄散開來。
沈識因惴惴不安地隨他入了雅間。待二人坐定,她忍不住輕聲問道:“不知殿下有何要事要講?”
太子將茶盞推至她面前,笑意溫潤:“不必緊張。只是有樁事
想托付于你。近日聽聞你有位姨兄常進宮與玉顏公主相見。這丫頭近日因不滿父皇的指婚正鬧著脾氣,恰巧上回宮宴遇見了你那姨兄……”
他想了想:“……叫什么來著?”
沈識因回道:“回殿下,叫江絮。”
“江絮……”太子喃喃一聲,繼續道,“公主孩子心性,圖個新鮮召見了幾回。但終究男女有別,時日久了難免惹人非議。所以,可否請你勸勸江公子,日后莫再應公主之召?”
讓她勸勸江絮?
沈識因不禁蹙眉:“太子殿下何不直接去尋江絮說個明白?畢竟是公主召見,估計他不敢抗旨才入宮覲見。或者,您也可以勸勸公主。”
太子苦笑著搖頭:“若能勸住那丫頭,我也不用出來一趟了。我今日原是要去尋江絮的,恰巧遇著了你……”
他輕咳兩聲,蒼白的面容更添憔悴:“若叫那丫頭知曉我私下阻攔,怕是要鬧得不得安寧。我近來身子不適,實在經不起折騰。”
沈識因打量他,確實氣色欠佳,雖通身透著矜貴之氣,卻似白玉蒙塵般教人憂心。她沉吟片刻后仍婉拒道:“殿下恕罪,姨母一家已搬離太師府。我人微言輕,只怕勸不動江絮。”
她明白,太子若真想阻攔,自有千百種法子,怎么也輪不到她來幫忙。她可不愿趟這趟渾水。
太子見她拒絕得干脆,反倒輕笑出聲,道:“夠直接,果然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識因。”
他執起茶盞抿了一口,道:“無妨,不愿也罷。既然巧遇,不如好生品茶閑話。”
沈識因聽聞這話,立即起身行禮:“殿下恕罪,臣女尚有要事在身,且已訂親,不便與外男獨處。”
外男?
她話說得直白,不禁讓太子怔了怔。
他堂堂一太子,到她這里成外男了。
他不禁低笑起來,眼尾漾開溫潤的弧度:“瞧你嚇的。快坐下罷,你訂親的事我豈會不知?我不過是在宮里悶了數月,好容易遇上故人想說幾句話,倒被你這般防備。”
他這話似在打趣。
沈識因靜默不語。
她深知太子與陸呈辭立場相左,她作為陸呈辭的未婚妻,怎么也不能在這里與他閑聊。
太子看了看她,輕撫茶盞邊緣,語氣溫和地道:“你與呈辭訂了親,往后便算是我堂弟妹了。想起兒時因你隨祖母入宮照料我母后,我們才得以相識。”
他眼底漾著真切的笑意:“而今你又要成為我們陸家媳婦,這緣分當真奇妙的很。”
沈識因抬眸望去,見他神情誠摯不似作偽。這般光風霽月的人物,或許只是深宮寂寞想尋人說說話。但她終究不愿多言,只淺淺一笑算是回應。
茶煙裊裊中,他袖間的藥香若有似無地飄散,像一段欲說還休的心事。
他正欲再言,忽一陣急咳襲來,蒼白的臉頰頓時泛起病態的紅暈。他以袖掩唇,咳得肩頭輕顫,連茶盞都碰得叮當作響。
沈識因見狀蹙眉:“殿下咳得這般厲害,還是回宮好生休養為妥。”
她話音里雖帶著疏離,卻也有幾分真切關懷。
太子聽出她去意已決,也不強留,平復了情緒,只溫聲道:“今日偶遇已是難得,那改日再敘。”
沈識因起身給他行禮:“太子保重,那臣女告退。”
太子應了一聲,扶著桌沿起身,目送她離去。
——
昨夜,陸呈辭一騎踏月,直奔寒山寺。
這座古剎于他而言,意義非凡。當年遭追兵圍剿、生死一線之際,正是寺中主持收留庇護,才讓他僥幸逃過死劫。也正是在這里,他遇見了沈識因。
回到親王府之后,他便常來寺中探望主持。日久天長,兩人竟成莫逆之交。他漸漸得知,主持原也是京城貴胄之后,因情路坎坷,看破紅塵,方在此落發出家。
更巧的是,主持出身之族,正是多年前被皇帝下旨滿門抄斬的薛氏——當年他因早已出家,才僥幸逃過這場殺身之禍。
這位主持與陸親王年紀相仿,為人沉靜溫和,待他始終客氣有禮。
昨夜他與主持密談要事,今晨本欲轉道邊關與陸陵王談判,不料行至半途,忽遭黑衣刺客伏擊。
刀光劍影間,他察覺這些人招式狠辣,與當初阻撓他追殺陸赫的那批殺手手法極為相似。
當初他擒獲陸赫后就起疑,究竟是誰三番五次暗中作梗?后來他查了許久卻查不出來。
從劍法攻勢來看,這些人既非陸赫殘部,也不像陸陵王麾下。他也曾疑心是父親派來的,可若真是父親的人,以父親的手段,早該查清陸赫的藏身之處,但為何當初他擒獲陸赫之后,父親只輕描淡寫地問過一次,就再也不曾追問?
這些殺手的路數野性十足,招招狠毒,倒像是江湖豢養的亡命之徒。上次讓他們逃脫,這次定要擒個活口好生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