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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他何曾這般對待過哪個女子?即便是回京這兩載,也從未對誰生出過這般心思。
有時父親為他張羅親事,引見各家貴女,他連眼風都懶得掃去一眼。
他原以為自己生性淡漠,不會對任何人動心,卻不料竟會對沈識因生出這般難以克制的感情。
沐畢更衣,他拭著濕發坐在案前,本想讀一會書,卻發覺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岳秋見他整晚眉眼含笑,似是藏著什么喜事,便在一旁笑問:“世子今夜可是遇著什么好事?不妨說與奴才聽聽。”
陸呈辭心情極好,信手翻了翻書頁,反問道:“岳秋,你可知姑娘家通常喜愛什么東西?”
岳秋歪著頭想了想:“我想,應該是珠花首飾、繡帕香囊之類的吧……”他忽地眼睛一亮,“世子可是要送與沈姑娘?”
陸呈辭頷首:“我想贈她一件既別致又稱心的禮品,只是不知選什么合適。你且幫我想想。”
岳秋見他連耳根都泛著紅暈,便知他是當真上了心,提議道:“不如送盒胭脂?聽聞城南新開了家胭脂鋪子,生意紅火得很。您去挑一盒送給沈姑娘,豈不風雅?”
陸呈辭有些猶豫:“胭脂……我實在拿不準該選什么色澤質地。若是送去了不合心意,反倒不美。”
岳秋忙道:“那便多選幾盒,總有一盒會喜歡。如今這鋪子在京中頗有名氣,想來沈姑娘也該有所耳聞。”
陸呈辭拿不定主意:“既如此,明日便去瞧瞧
?”
“世子。”主仆二人正說著話,管家忽然來報,“王爺請您過去一趟。”
陸呈辭放下書卷起身,隨著管家去了書房。
進了書房,但見父親陸盛恒端坐案前,眉頭緊鎖地望著他:“你當真是膽大包天!說,把陸赫藏去了哪里?可是殺了?”
陸呈辭早料到父親要問此事,從容回道:“陸赫此人狡黠異常,兒臣帶人捉拿時被他脫身,如今也不知去向。”
陸盛恒冷笑一聲:“你倒是學會欺瞞為父了!這般遮掩究竟意欲何為?如今陸陵王都快翻天了,四處尋不著兒子下落,你竟說不是你所為?還有宮中失蹤的小福,莫非也是你的手筆?”
陸呈辭心知瞞不過父親,卻仍不肯坦言,只道:“父親說的這些,兒臣實在不知。兒臣哪有這般能耐同時擒住兩人?況且上回父親分明囑咐過,暫且不要動陸赫,須從長計議,孩兒怎敢輕舉妄動。也許,這是陸陵王設下的局呢。”
現在他已不再指望父親能雷厲風行地鏟除陸陵王。父親雖然位高權重,手握兵符,卻太過優柔寡斷,總是錯失良機。他不能再等,也沒有時間再等,必須盡快奪回主動權和一些權勢。
陸盛恒見他矢口否認,冷笑著審視他,轉而問道:“那你且說說,阻止太師府與太保府聯姻之事,如今有何進展?上回你大鬧定親宴,非但未能成事,反倒折了親王府的顏面。這么久了,為何還毫無動靜?”
陸呈辭垂首不語,避開了父親的目光。
陸盛恒從案后起身,踱至他跟前細細打量,道:“你且告訴為父,近日究竟在謀劃什么?上回交代你阻撓兩府聯姻,你未能辦成,轉眼竟讓他們得了圣上賜婚。這分明是皇上故意做給我們看的,意在壯大已經勢力。此事萬萬不可掉以輕心,眼看他們婚期將近,你務必在成婚前設法讓他們解除婚約。”
他說著,重重一拍陸呈辭的肩頭:“為父不管你用何手段,哪怕使上美男計,也要將這樁婚事攪黃了。”
美男計?
這三字一出,不禁讓陸呈辭愣了一下。父親向來嚴肅,時下說出這話,著實透著古怪。
他頷首應道:“父親放心,兒臣定會設法解除這樁婚事。只是此事頗為棘手,畢竟是圣上親賜的姻緣,還望父親能在暗中相助。特別是太保府那邊,可否請父親動用關系,仔細查查太保大人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若能掌握些切實罪證,兒臣行事便會便宜許多。”
陸親王見他心思縝密,滿意地應道:“好,此事為父自會留心。”
他說著又轉身回到案前坐下,嘆口氣道:“后日便是你母親忌辰。生前未能好生相伴,如今人不在了,我總該盡一盡為人夫君的本分,好生去陪陪她。屆時你同我一道去,你母親若在天有靈,看到我們,定會欣慰。”
這番話陸盛恒說得格外鄭重,眼中流露出罕見的溫情。
陸呈辭卻苦笑,母親生前不見好生相待,人沒了倒想起要盡夫君本分了。若當真深情,又何來另娶新歡,還帶回一個與他年歲相仿的庶子?
很明顯,母親在世時父親就在外豢養外室,還生下了私生子。等母親一去,便急不可待地將那對母子接進門來。
面對這般虛偽的父親,他實在無話可說,甚至心生厭煩,只淡淡頷首道:“父親放心,后日兒臣自會好生準備。”
陸盛恒應了一聲,擺手令他退下。
陸呈辭行禮退出書房,方才行至回廊,便見劉側妃領著陸柏銘迎面而來。母子二人見了他俱是眉頭微蹙,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不待見。
這兩年來,劉側妃雖未明著為難他,但那份不喜卻顯而易見,彼此間也從無甚往來。陸柏銘更是個兩面三刀的,慣會油嘴滑舌,陸呈辭對此人殊無好感。
三人在回廊擦肩而過,誰也未駐足見禮。
陸呈辭剛走遠幾步,便聽得身后傳來那母子二人的竊竊私語,繼而是一陣窸窣笑聲,那笑聲里透著明顯的譏諷。他只冷嗤一聲并未理會。現在還不著急,等謀取些更大的權柄,再收拾他們。
翌日一大早,陸呈辭便去了岳秋說的那家胭脂鋪。
進了店,店家熱絡地迎上來笑問:“公子可是要為心儀的姑娘選胭脂?不知中意什么樣的色澤質地?”
陸呈辭頭一回給姑娘家買這些閨閣物事,著實生疏,耳根不免微微發紅。他對店家道:“將你們鋪子里最上等的胭脂都取來,每種顏色都備上一份。”
店家聞言,又細瞧他一身錦衣華服,當即笑逐顏開,忙將他往內間引:“公子快里邊請!這兒的水粉胭脂最是齊全,樣樣都是精品。待小的為您細細介紹幾款時興的,如今京中貴女們都愛這些款式。”
到了一面多寶格前,只見層層擱板上陳列著各色胭脂,琳瑯滿目。
陸呈辭望著那些朱紅、嫣紅、玫紅的胭脂盒,雖則色澤繽紛,在他眼中卻實在辨不出有何分別。
店家笑道:“公子怕是頭回置辦這些,別看瞧著顏色相近,其實各有講究。不如將時興的款式都備上一份,總錯不了。”
陸呈辭唯恐選的不合沈識因心意,便頷首道:“那便每樣都包起來罷。”
店家喜得眉開眼笑,連忙應聲去打包。不一會兒又湊近道:“公子既買了胭脂,不妨再配些口脂、畫眉黛,我們這兒還有上好的話梅香膏。既要送人,自然要送個周全才是。”
陸呈辭覺得在理,當即取出一錠銀子遞過去:“且將好的都挑些來。”
店家見了這白花花的銀錠,眼睛都笑彎,連忙收下道:“好嘞!公子稍候,這就給您備齊!”
店家手腳麻利地將鋪子里最時新的胭脂水粉、香膏口脂每樣都揀了不少,整整裝了兩大提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