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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臨時從街市置辦而來;再看她始終不敢直視自己,一定是有事瞞著他,瞬時心中竄起一陣不安和煩躁。
房間里安靜了一會,沈識因先開口道:“夙陽哥哥,有些話……我想與你好好說說。”
退婚的事,她想再與他好好聊聊。
她一說這話,許夙陽便知道她要說些什么。自訂下婚約至今將近一個月,她已經多次與他提及退婚了。
他不禁苦笑一聲,抬眼凝視著她:“你且與我說實話,今日究竟去了何處?可是見了……陸呈辭?”
在府上等的這段時間里,他焦灼難安,雖然沈書媛說她去了外祖母家,但是他不信,他的直覺告訴他,她去見了陸呈辭。
沈識因不想他如此敏感,良久方道:“夙陽哥哥,我先前便與你說過,你我之間早已情分淡薄。若當真能退了這婚事,我們仍可如從前般以友相待,兩府之間亦可照常往來,絕不會傷了和氣。”
她抬起眼簾,目光懇切:“望哥哥能體諒我的難處。況且男女之情,終究強求不得。夙陽哥哥素來通情達理,想必不會做出逼迫之事。我只求你應了我這退婚之請。我知道,只要是你開口,這婚事必定能退成的。”
沈識因心下清明,解鈴還須系鈴人。如今這困局全系于許夙陽一身。他執意要娶,不惜驚動圣駕,甚至她幾次三番提及退婚他都不肯,應是在與她賭氣。
從前的他最是明理通達,做事總會顧及她的感受,如今卻這般不管不顧,一味強求,實在教人心寒。
許夙陽冷笑,眸中早已不見往日的溫存,只余一片冷冽。他胸口起伏不定,沉聲道:“沈識因,我不知你與陸呈辭是如何相識的,中間又發生過什么。甚至兩年前……你們之間就有過不一般的往來。”
他愈發激動:“兩年前你從姨母家歸來后整個人都變了,我幾次問你緣由,你都避而不答。如今我總算明白了,想必兩年前的那些事,都與陸呈辭脫不了干系。所以兩年后他又來尋你,而你……又動心了?”
許夙陽顯然怒極,言語間已有些失了分寸:“你能否告訴我,你們之間究竟藏著什么秘密?為何要瞞我這樣久?你們到底做了什么,還要許上一生?”
他越想越生氣,越想越不對勁。
沈識因望著他,皺眉道:“請你冷靜些。我與你退婚之事,與旁人并無干系。我不愿你將別人牽扯進來。不喜歡便是不喜歡,情愛之事強求不得。即便你此刻相逼,我若真做了你的妻子,也絕不會快活。”
沈識因心下也生了惱意,言語間便也直白起來。
許夙陽連聲冷笑,望著她那決絕的神情,眼眶倏地紅了:“沈識因,是你變了心!既然變心,為何不說得明白些?我知道你現在是瞧上了陸呈辭。他是親王府世子,位高權重,流著皇家血脈,所以你對他傾心了是不是?”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帶著顫:“兩年前你們發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但從他的話語間,足以斷定你們之間絕不簡單。否則怎會說出‘結發長生’這樣的話?沈識因,是你欺騙了我的感情,是你對我不忠,如今說甩開便甩開?怎會那么容易?這些年我對你的情意,你要如何彌補?”
他說著,眼眶愈紅,上前一步欲抓住她的手。她慌忙避開,起身退后一步。十幾年來頭一遭見他這般激動憤怒的模樣。
她不想與他爭執,盡量放緩了語氣道:“你且冷靜些。我說得很明白,此事與旁人無關,只是我對你已無情意。強扭的瓜不甜,你這般相逼,又有何意義?”
許夙陽依舊冷笑:“有何意義?你問我有何意義?你可知道陸呈辭是什么人?他是親王府的人,你以為退了婚就能與他成親?當真是癡心妄想!皇上對他們府上是何態度你會不清楚?他們早晚會被皇家鏟除,你嫁給他能有什么好下場?”
他越說越急,語氣里帶著幾分痛色:“識因,你如今也不小了,合該想明白這些,莫要被他的花言巧語蒙蔽了。現在,應該冷靜的人是你。”
在他看來,她怕是當真被迷了心竅,甚至與陸呈辭有了更深的不為人知的舉動。可他更清楚的是,沈家與親王府絕無可能結親。她這般,分明是在自毀前程。
沈識因蹙眉道:“此事莫要再提,也不必牽扯旁人。我已經說得很明白,只想與你退婚,望你能應了我這個請求。”
“退婚?”許夙陽凄然冷笑:“怎么可能退婚?沈識因,我告訴你,這輩子都不可能退婚。我會風風光光地將你娶回家,日日守著你,用我全部的真心待你。你且冷靜想想,這世上最愛你的人究竟是誰?”
他說著重重捶了幾下心口,聲音哽咽道:“你可知我這里……這里有多痛?那日定親宴上,你與他說的那番話,你看他的眼神,讓我心如刀絞。我痛苦,我難過……縱使你如今情思迷亂,但念在我們兩家的情分,念在我們自幼一同長大的情誼,你至少……也該顧念一下我的感受。”
他已是情緒潰決,于他而言這無疑是天塌地陷般的打擊。
沈識因靜立在原地,兩人既已走到這步田地,即便勉強成婚,中間橫亙著這般隔閡,往后也難有安生日子過。
她一時不知該怎么辦,也深知許夙陽一旦執拗起來,退婚之事便難上加難,眼見一時半會兒說不通,只得暫且作罷。
她輕嘆一聲,道:“你別再說了,此事還望你仔細思量。待你想明白了,我們再好好商議。我的心思都已與你說明白,你這般優秀的人,身邊從不缺傾慕者,實在不必勉強自己維系一段沒有結果的姻緣,這樣于你亦是折磨。”
“你回去罷。”
回去?就這樣趕他走?
許夙陽苦笑,望著她,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目光鎖住她的嘴唇,不由分說地低頭就要強吻。
沈識因心里一慌,急忙掙扎,眼見他湊上來,情急之下揚手便是一記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室內驟然響起。
許夙陽怔怔松開手,不可置信地望著她,眼眶通紅,怒極之下隱隱泛著淚光。
沈識因慌忙后退幾步,怒喝道:“我警告你,莫要再對我動手動腳。”
“動手動腳?”許夙陽眼中淚意更盛,“沈識因,從相識至今這么多年來,我待你如何,你心里再清楚不過。你打我無妨,可我實在不明白,為何如今連碰你一下都要遭你這般抗拒?究竟為何?”
他聲音哽咽:“你告訴我,到底藏著什么秘密?你與陸呈辭之間……是不是早已有了肌膚之親?否則怎么會待我如此冷漠?”
“你休要胡說八道。”沈識因倏然蹙眉,轉過身去不愿看他,“你快走,我不愿與你將矛盾鬧得更大。若你當真要不管不顧,那我也不必再顧全什么情面了,自會請我祖父設法退了這門親事。哪怕兩家從此勢同水火,哪怕鬧得不可開交,我也要退婚。”
她氣得聲音發顫。
許夙陽望著她,原本強忍的淚水在這一刻倏然滑落,深吸一口氣,苦笑道:“好,好……既然你如此絕情,也休怪我不義。沈識因,望你記住今日所言所行,來日必會后悔!”
后悔?她怎么會后悔?今日,她算是徹底看透了他。她怎么也未曾想到兩個人走到這般田地。就在數月前,她還跟在他身后,一聲聲喚著“夙陽哥哥”,商議著日后成婚的瑣事。
現在,一切都變了。
或許是因為他父母過于唐突的舉止令她生厭,又或許是因為陸呈辭的出現讓她芳心大亂。
這一切,全都亂套了。但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著頭皮想辦法把婚事退掉了,若是不退,就算是成婚,他們也不會有好日子過,甚至這些事情將會是雙方一輩子的折磨。
許夙陽仍立在原地,臉上火辣辣地疼,淚水早已潰不成軍,大顆大顆地砸落在衣襟上。
這是他長這么大,頭一次為一個女子落淚。心里疼得如同刀剜。
他努力平復著情緒,良久才抬頭望向她倔強不肯轉身的背影,啞聲道:“識因,
對不起……許是這些日子我待你不夠周全,才讓你生出這般念頭。無妨的,我會繼續用心待你,我會付出全部真心。我希望你能冷靜下來,好生思量思量我們的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