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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也不好笑。
陸呈辭突然向她走近一步,聲音低沉:“那你又怎知,我不是真心?”
真心?他竟然說真心?沈識因覺得不可思議,下意識地后退半步。什么樣的真心,竟能讓一個方才見過兩面的男子,對正在議親的女子說出這樣的話?
她不理解。
況且,他作為親王府世子,又是依什么心情輕率地說出這般關(guān)乎終身的話來?
她滿心疑竇,可他那雙好看的眸子,又看不出半分戲謔。
靜默良久,她才道:“世子莫要拿我取笑。我雖推了許家的親事,卻不代表就能這般輕率地另擇他人。官家女子的婚事固然關(guān)乎家族,可我也不愿就此盲目擇婿。”
“更何況太師府的立場,世子作為親王府的人應當再清楚不過。莫說我不會答應,便是我的父母、祖父,也斷無可能應下這門親事。”
太師府明顯已經(jīng)站了隊,是絕無可能與親王府有任何牽扯的,更何況聯(lián)姻。
“所以,你是要拒絕我?”
“是,你我之間,絕無可能。”
絕無可能。
周圍安靜了好一會。
求娶這般直白的話,于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而言,實在是過于私密,也過于僭越。
她未曾想到,陸呈辭竟會如此輕易地說出來。她與許夙陽議定婚期之事,他分明知曉,卻仍在她毫無準備之時突兀地說出這般言語,無端令人不適,更談不上半分尊重。
兩個近乎陌生的人,何至于此?多少有點輕率和冒犯了。
她心頭一陣煩悶,不愿再多言,轉(zhuǎn)身便要離開。
“你當真不答應?”他又問。
“當真不答應。還請世子言語自重,注意分寸。”她腳步都未停。
“你是覺得,我這般不夠鄭重?”
她沒有回答,走得更急了。
“沈識因。”他喚了她一聲。
她依舊頭也不回,很快離開了花園,只是走著走著,臉頰卻不受控制地灼燒起來,一路紅至耳根。
她實在想不通,這世上怎會有這樣的人,將那樣莊重的話,說得如此輕易。
莫不是腦子有什么毛病。
沈識因心緒紛亂,一整日都神思不屬,明明是不情愿的事,陸呈辭那些直白又唐突的話卻總在耳邊揮之不去。直至第二日清晨,她仍舊頭腦昏沉,一夜未曾安枕。
為了驅(qū)散這惱人的混沌,她索性去幫母親整理姐姐出嫁的嫁妝,埋首于瑣碎事務中,一忙便是一整日,直至暮色四合。
傍晚霞光滿天,她的好姐妹云棠突然來了。
云棠是文安侯的孫女,自幼養(yǎng)尊處優(yōu),生就一副明媚鮮活的性子,在京城貴女中頗有名氣,很多達官貴人家的公子想娶她為妻,可她至今未看上一個。
她與沈識因、沈書媛姐妹自小一同長大,情誼深厚,堪比親生。但凡得了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意兒或吃食,她頭一個想到的便是沈家姐妹。
此刻,她眉眼彎彎,拉著沈識因的手便道:“識因,今晚月洞湖有盛大的煙花會,我們一同去看可好?順便隨我去錦繡閣裁幾身新衣裳,待到書媛姐姐出嫁那日穿。”
不等沈識因應答,一旁的母親便笑著應承下來:“去罷去罷。等書媛出了閣,怕是再難像如今這般自在同游了。今日你們便痛痛快快去玩,我多派幾個穩(wěn)妥人跟著,只是切記莫要貪晚。”
母親是過來人,深知女子出嫁后便如同折翼,會失去很多自由。她私心里總盼著女兒們在踏入婚姻前,能多攥住幾分歡愉。
暮色初合,華燈漸上,三位姑娘便帶著侍女護衛(wèi),說說笑笑地登上了馬車,融入了京城的夜市人潮之中。
她們先去了裁縫鋪子,陪著云棠仔細挑了幾匹時新的料子,量體裁衣。
待出了鋪子,一陣裹著涼意的秋風卷著落葉簌簌吹過。因臨近中秋,長街之上一片喧騰熱鬧,各式攤販鱗次櫛比,叫賣聲不絕于耳。尤其是幾家點心鋪子,更是飄出陣陣甜香,誘得人挪不動步子。
三人便順勢走進一家,店內(nèi)暖香撲鼻,剛出爐的各色點心和月餅琳瑯滿目,花樣精巧別致,竟是許多未曾見過的造型。
掌柜的見三位衣著不俗的小姐進來,立刻堆起笑臉迎上前:“三位姑娘來得正巧!今年小鋪的月餅可是下了大工夫,模樣、餡料都是京里公子小姐們最時興的,您幾位瞧瞧?”
說著便捧過一個寬大的朱漆木盒,里頭整齊碼放著各式月餅,果真造型別致,色彩妍麗,蓮蓉、豆沙、五仁、火腿……甜咸俱備,香氣誘人。
沈識因瞧著喜歡,纖指輕點了幾樣芙蓉花和玉兔造型的:“勞煩掌柜,將這幾樣包起來。”
云棠也湊上前,指著另幾枚繪著如意云紋和楓葉的笑道:“這些我也要,包得仔細些。”
掌柜連聲應著,手腳麻利地開始打包:“好嘞!這就給姑娘們包得妥妥當當。”
三人提著新買的糕餅出了店,途經(jīng)平日慣去的那家清雅茶館。云棠腳步一頓,指了指里頭笑道:“離放煙花還有些時辰,不如進去歇歇腳,飲杯茶潤潤喉。”
沈淑媛與沈識因皆點頭應允,一同進了茶館,熟門熟路地走向常坐的二樓臨窗雅座。她們喚來伙計,點了兩樣精細茶食并一壺近日頗受推崇的雪蕊含芳。
茶香尚未氤氳開來,樓梯處卻陡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甲胄摩擦的鏗鏘之音。
不過瞬息之間,一群身著公服、腰佩兵刃的巡軍便涌了上來,如狼似虎般將整個茶館二樓圍得水泄不通。
堂內(nèi)原本的閑適寧靜被驟然打破,茶客與伙計皆驚得驟然起身,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正當此時,一聲冷厲的斷喝炸響:“巡城司查案,所有人原地坐好,妄動者——殺無赦。”
聲如寒鐵,震得人心頭發(fā)顫。滿座賓客霎時面色如土,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跌坐回原位,連呼吸都屏住了,偌大的茶樓竟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