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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結微動,沉默良久才低聲道:“你說的,我都記下了。”
他心里雖有不痛快,終是不想與她發生不愉快。
沈識因見氣氛凝滯,溫聲轉開話頭:“聽聞二哥說,你如今頗得圣眷,新領了差事?這個節骨眼上,原該好好在御前表現才是。我大姐婚期在即,府里也要忙上一陣子。”
她這話,什么意思?最近少來找她?
許夙陽眸光微沉,沒有接話,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緞包裹的紫檀木匣,輕輕掀開:“原想等定親那日再給你的,但是現在就想看看你戴上的樣子。”
匣中一對羊脂玉耳墜瑩潤生光,墜子上精雕著纏枝海棠,花蕊處嵌著粉晶,在日光下流轉著溫柔的光彩。
“好漂亮。”沈識因眸光微亮。
“我幫你戴上可好?”許夙陽拿起耳墜起身,見她下意識要躲,不由低笑,“小時候纏著我給你簪花時,可不見你這般害羞。”
沈識因臉頰微紅:“還是我自己來吧。”
許夙陽俯身湊近:“橫豎都是要成婚的,何必同我見外?”
“我自己就行。”沈識因捻起另一枚玉墜,利索地戴上,又伸手拿走了他手上那只。
許夙陽僵住手看她,心里酸澀難言。
自他表明心意以來,兩個人莫說是肌膚之親,便是連手都不曾相觸過。非是他不愿,而是她自兩年前起便格外防備外人近身,縱是對他這個青梅竹馬,也始終保持著分寸。
兩年前,她去姨母家小住歸來后,性子便陡然變了。那個明眸善睞的小姑娘,再不似從前般活潑。她變得沉靜而敏感,待人接物皆帶著三分克制。便是她母親推遲婚期,她也未置一詞。
她心里始終筑著一道墻。
連他也防備著。
可他正值年少慕艾,見心上人玉貌花容,自然渴望親近。可她連耳墜都不讓他戴。
他不禁苦笑,很難過,也很煩躁。尋常眷侶的執手相依、耳鬢廝磨,于他竟成了奢望。
房間里安靜了一會,他終是忍不住問道:“識因,兩年前你去姨母家小住,那段時日,可曾發生過什么?能否與我說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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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沈識因兩年前在姑母家中小住的事情,許夙陽曾多次詢問,卻始終未能得到正面回應。
此刻許夙陽再度提起,沈識因不由蹙起眉頭,側首望向他:“夙陽哥哥為何總執著于此?不過是尋常小住罷了。你這般追問,究竟想聽我說什么?”
許夙陽見她神色不豫,忙解釋道:“隨口一問罷了,妹妹何必動氣?你我自幼相伴,自然關心你的事。只是那段時間我未能隨行,想聽你說說其間趣事。”
沈識因驟然起身向門外走去:“不過尋常小住,夙陽哥哥不要問了。”
她步履匆匆,裙裾拂過門檻時微微一頓:“縱使青梅竹馬,終究男女有別。女兒家的私事,豈能樁樁件件都與你說?每次都這般刨根問底,實在讓人覺得不適。”
許夙陽急步追上:“我絕無他意,妹妹莫惱。只是……”他伸手欲攔,“自你從姑母家歸來后,便不似從前了。那個會與我說體己話的小姑娘,好像變了。”
“我哪里變了?”沈識因猛地駐足回身。
廊檐風燈搖曳,在許夙陽眉眼間投下斑駁光影。他素來溫潤的面容在明暗交錯間,竟顯出幾分陌生的惶然。
沈識因凝視著他,語氣鄭重:“推遲婚事是兩家商議未妥,與兩年前無關。我性格變化也是年歲使然,夙陽哥哥何必疑心疑慮?”
疑心疑慮?許夙陽靜默地望著她,眉頭越皺越緊。他伸手欲握她的手腕,卻被她側身避開。霎時間,一股無名火涌上心頭。
他冷笑一聲,猛地攥住她的手臂,卻被她使勁推開。
許夙陽僵立片刻,沉聲道:“若當真無事瞞我,為何處處避我?連手都不讓我碰?”
他聲音低啞,帶著壓抑的怒意:“訂婚禮數若有疏漏,是我考慮不周。可你我既已互許終身,本該坦誠相待。你卻處處敏感,我稍一靠近,你便退避。自表白心意至今,你待我與從前有何分別?”
“分別?”沈識因抬眸看他,忽而輕笑,眼底卻無半分笑意,“許夙陽,你想要什么分別?你我尚未成婚。禮教大防,男女有別,你豈會不知?即便來日嫁你
,我也非你私物。過往種種,皆是我自己的事,與你何干?”
她退后兩步,衣袖翻飛間帶起一陣冷香。許夙陽原想再攔,見她這般情狀終是不忍,眸中痛色難掩:“識因,是我唐突了。可我心中委屈,想讓你待我多幾分溫存,想如尋常眷侶般執手相偎。可直到現在,我卻連你的心都走不進去。”
廊下風過,吹散了幾分劍拔弩張。沈識因深吸一口氣,漸漸平復心緒:“有些事,莫要再問,該說的,我自會告知。至于婚約,且讓兩家尊長再議。若你能說動我父母,我便應下。若不能,那便再做打算。”
再做打算?
許夙陽眸色驟暗:“那你告訴我,究竟愛不愛我?終身大事,難道不該你我共同爭取?你為何不在父母面前為我說句話?為何不曾顯露出半分要嫁我的急切?沈識因,你心里究竟有沒有我?”
有沒有他?
沈識因聞言眼底翻涌出不可置信和復雜。到這般境地,他竟還在問這樣的話?
許夙陽見她久不回應,眼底漸染赤色。往昔爭執時多是他退讓,那時尚未表明心跡,他以兄長身份處處容讓。可自互通心意后,他便再不愿這般委屈。
既為眷侶,便該兩心相照。他可以傾盡所有去愛,卻也盼著同等的情意。
但是這怨懟豈是一朝之積?他的猜疑,她的回避,談不攏的婚事,推遲的婚期,樁樁件件皆成心結。
若當真情比金堅,她又豈會在母親提及拒婚時輕易應下?若許家誠心誠意,又怎會輕慢這門親事?更不必說那些本就不該追問的往事,如今倒成了橫亙在二人之間的天塹。
秋夜風起,廊外枯葉簌簌。檐下風燈搖曳,將兩道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二人僵持許久,心頭俱是煩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