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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沈善瑜剛剛睡醒,蕭禹已然往將軍府去,和顧小十一起練武了。這么些日子,顧小十打起拳來倒是像模像樣的,身子也漸漸強壯了許多,臉上的病怯之色慢慢的好轉,蕭老夫人這才開始嚴格規范他讀書寫字。
命人傳了飯來,沈善瑜數著飯粒,因為肚子漸漸隆起,坐著都覺得壓得難受,索性歪在了軟榻上面。明月給她擺了飯,又說楊婉茹來了。
作為好奇寶寶,楊婉茹對于生孩子這事很好奇,自打帝后命太醫十二個時辰看顧著沈善瑜之后,楊婉茹也天天來公主府,就為了瞧瞧小外甥到底什么時候生出來。屋中地龍燒得暖,楊婉茹一進門,就將披著得狐肷斗篷給解了,自行坐在了沈善瑜身邊,撫著她仿佛是圓球一樣的肚子:“小外甥今日不知道乖是不乖。”
“乖,怎么不乖?”沈善瑜笑道,“沒看到我都只能歪著坐了?壓得難受,坐直了才不好。”
盯著她圓滾滾的肚子,楊婉茹一臉似聽非聽的模樣:“都快要生了,你自然是要辛苦一些。”又笑道,“我且問你,謝閣老那一家子的事,你是有摻和在其中的吧?”就沈善瑜這性子,她還能不知道?明擺著是謝閣老等人授意王興業誣告蕭禹的,沈善瑜能裝作不知道?況且現在王興業也一口咬死了的確是以謝閣老為首的世家朝臣們授意,如今可算是搶當眾人推了。
沈善瑜眨巴眨巴眼睛,裝作無辜的樣子:“沒有呀,我哪里有那樣壞?況且我也不敢干涉朝政呀。”她一臉無辜,好像自己真的那樣純潔,對于謝閣老的事一無所知一樣。
楊婉茹是個純真姑娘,也不大懷疑沈善瑜,皺著小臉尋思著難道自己誤會她了?也不再提這件事,摸著她的肚子:“真希望小外甥快些生出來。”
“我倒希望你趕緊嫁出去。”沈善瑜拉她坐在身邊,笑得格外狡黠,“婉茹,怡安那無賴可都有心上人了,你的心上人還在哪里?盡管你比我二人都小,但也該著急了。”
被她一番揶揄,楊婉茹的臉立時像是熟透的蘋果,手足的無措的擺著手:“你嘴上沒個把門的,說我、說我干什么?”又氣道,“當日你被傳出喜歡陳軼,我可是一句話都沒有說,現下你怎么逼起我來了?”
“我沒有逼你呀。”沈善瑜雙手一攤,死豬不怕開水燙,“我若是逼你了,現下就給你找一個夫婿,逼著你嫁給他。我不過是隨口催上一催,不說立馬成親,卻也該物色了。”以楊婉茹家世樣貌,愿意結親的不會在少數,但不知道這個表妹有沒有瞧得上眼的。
楊婉茹臉色緋紅,小鼻子里發出兩聲哼哼:“你現在是站著說話不嫌腰疼了?縱有上門提親的,但我連對方什么模樣都不知道,盲婚啞嫁,我是不會愿意的。”她當然是很羨慕蕭禹和沈善瑜的,也很佩服沈善瑜。畢竟沈善瑜是放下了女孩兒的矜持,自行去追蕭禹的。所以兩人能成,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畢竟蕭禹性子沉穩內斂,指望他主動,倒還不如自己主動來得痛快。
沈善瑜說:“那就見吧,咱們大齊又不禁止男女之間見面。”見楊婉茹俏臉粉紅,眼珠兒一轉,大笑道:“莫非你已經被人提親了?”楊婉茹心慌不已,忙撲上來捂她的嘴:“胡說!胡說!”
沈善瑜笑得厲害,仰躺在軟榻上,笑了一會兒,笑聲戛然而止,旋即驚呼道:“糟了!”楊婉茹給唬了一跳,見軟榻濕了一片,頓時嚇得白了臉:“是不是要生了?”
明月忙不迭出門,命幾個二等丫鬟去備熱水和參湯、請太醫和接生女官并往將軍府去將蕭禹叫回來。沈善瑜躺在榻上,因為羊水已然破了,不多時就傳來陣痛,痛得她臉色發白,每一次呼吸都牽扯更痛。楊婉茹慌了手腳,她一個未婚的姑娘,哪里見過這樣的陣仗,早就被嚇懵了,還是貼身侍女將她拉起來,在外面去等著。
楊婉茹滿心焦灼,又覺得是自己和沈善瑜打鬧才導致她發動的。哭喪著小臉半晌不語。接生女官和太醫齊刷刷的進來,見沈善瑜痛得臉色發白,接生女官忙取了干凈的手巾折成厚厚的,放入了沈善瑜的嘴里:“公主咬緊了,現下產道還沒開,再疼也萬萬蓄著力氣。”
沈善瑜汗都疼了下來,搖頭示意先將嘴里的巾子拿開,這才對守在身邊的明月道:“一會兒蕭禹若要進來,你跟他說,他要是敢進來,我就跟他和離,帶著寶寶改嫁去。”她不想讓阿禹看到她現在的樣子,一來不愿他擔心,二來,這樣子實在太丑了,她當然更不想蕭禹看到。
明月一疊聲應下,又往門外去。蕭禹剛和顧小十一同練武,聽說沈善瑜發動了,如何還能顧及?飛快的進了公主府,甚至來不及換一件稍微厚重些的衣裳。見他走得很快,加之他身高腿長,顯得更是雷厲風行的。明月忙擋住他:“將軍,公主說了,不要將軍進去。”
蕭禹滿心焦灼,又沒有聽見沈善瑜的聲音,心中更是惶恐。他素來是知道女人生孩子是一腳踏入鬼門關的事,現在里面一點聲響也無,他頓時覺得是否是出了什么意外,抬腳就要進去。但明月分外堅決:“將軍,這話委實是公主的意思,將軍就不要進去了。”
“阿瑜現下這樣兇險,我怎能不進去?”蕭禹嗓音都急啞了,他本是金玉一般的溫厚嗓音,但現在聽在耳中,反倒是更加性感了。
明月臉都給他的低音炮弄紅了,還是分外堅決的板著小臉:“不成,公主說了,若是將軍進去,公主就要跟將軍和離,帶著孩子去改嫁。”
蕭禹:……
不料沈善瑜會說這樣的話,蕭禹強忍著心中擔心,站在外面,楊婉茹也十分的擔憂,眼淚一直在眼眶里打轉。若不是她和阿瑜鬧騰,阿瑜定然不會現在就發動的。更何況里面一點兒聲音也沒有,更讓她心中沒底。
若是阿瑜出了什么岔子,她就算一頭碰死了也彌補不了啊!
蕭禹渾身都繃緊了,全然不顧還有個表親小姨子在這里,急得趴著門縫:“阿瑜,阿瑜,你應我一聲兒。”若是阿瑜有什么事,他要孩子來有什么用處?
屋中,沈善瑜疼得眼淚直飆,但接生女官說了,不能發出聲音,將聲音悶在喉嚨里,又聽了蕭禹的聲音,心中忽的一暖,咬著牙并不言語。接生女官則一面為她擦去汗水,一面查看著產道情況:“公主,產道開了,可以用力了。”
沈善瑜早就忍不住了,此刻方才放聲喊出來,聲調之凄厲,嚇得門外等著的兩人齊齊的撲向了門:“阿瑜,阿瑜你怎么了?”
沈善瑜痛得腦中一片空白,心中只有將孩子生下來的念頭。生怕她沒了力氣,明月在一旁給她灌了參湯又塞了參片,顫巍巍的鼓勵著她。沈善瑜愈發的痛,轉頭看著明月:“阿禹……”雖然說了不愿意讓他進來,但最脆弱的時候,還是渴望他能夠陪在身邊。
“將軍在外面呢。”明月托著她的脖子,“公主蓄著力氣,孩子馬上就生下來了。”說著,她又給沈善瑜喂了一勺參湯,“公主……”
沈善瑜腦中愈發的恍惚,她忽然想到了大姐,小時候大姐每次和陸齊光見面時候的樣子,那樣的幸福。再后來,她也到了這樣的時候,她那時候,是那樣迷戀蕭禹,也不知道,阿禹第一次聽到她說喜歡的時候,是什么樣的心情。
以他的性子,大概會想,這小公主還是變得和那些糾纏他的姑娘們一樣了吧。
她腦中一片混沌,眼神也漸漸渾濁起來,嚇得接生女官忙叫道:“五公主,不能睡呀!”若是睡下去了,只怕就是一尸兩命!明月趕緊掐著沈善瑜的人中,見她還是止不住的渾濁,明月咬了咬牙,道:“公主,你要睡就睡吧,睡著了可就再也醒不來了。到時候將軍一個人帶著孩子,指不定有多少官家小姐想著將軍呢。到時候將軍若是把持不住娶了誰,須知馬蜂的尾巴后娘的心,到時候公主的孩子落到了后娘手里,定然是討不了好的。公主如果放心吧將軍和孩子交給別的女人,公主就睡去吧。”
接生女官和太醫眼睛都直了,看著明月訕訕不知道說什么才好。這種關頭,說這樣的話來刺激小公主真的好么?誰知沈善瑜倒像是有了些力氣:“別的女人?”
“對!”見這話有用,明月愈發來勁了,“俗話說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萬一將軍被人蒙蔽了,孩子必然更不好過,公主忍心么?留寶寶一人在世上?”
肚子還痛得要命,沈善瑜費力的喘/息著,明月這話說得不錯,她要是這樣一命呼嗚了,哪怕孩子能夠生下來,來年的日子更不好過。還有蕭禹,她要是閉眼了,就會有別的女人來用她的錢住她的房睡她的阿禹打她的寶寶!萬一蕭禹真的變成了后爹……
只覺得一股子氣往腦門上涌去了,沈善瑜蓄著力氣,尖聲道:“蕭禹!我跟你沒完!”似乎有什么東西從身體里落了出來,沈善瑜頓時沒了力氣,癱軟在床上喘氣。
外面蕭禹被驟然點名,古銅色的俊臉都白了幾分:“阿瑜,我在這里。”正要推門進去,里面則笑道:“生了生了,是個小郎君。”
一聽這話,蕭禹渾身都軟了下來,不顧產房血腥,推門進去。接生女官正抱著正在啼哭的小郎君,見他進來,便要將孩子報給他。殊不知蕭禹現在只掛念著沈善瑜,對于這讓阿瑜受累的小東西,哪怕是自己兒子,他暫時都不想管。
沈善瑜用了全身力氣,現在昏昏欲睡,被蕭禹抱起來:“阿瑜,你受累了。”又將她抱到一旁軟榻上去,自有下人來收拾床上的狼藉,沈善瑜嚶嚀一聲,到底沒力氣,只摸了摸兒子的小臉,便歪在他懷中沉沉睡去了。
沈善瑜于臘月二十七生下了一個男嬰,消息傳回宮中,闔宮上下皆有封賞,不難看出其受寵程度。在西三里當日,帝后親至公主府主持,并當眾賜名小郎君為蕭軒,為定國侯世子。
這份殊榮,就是連太子的嫡長子都沒有的。
對于自家兒子得父皇歡心,沈善瑜表示很滿意。抱著兒子不肯撒手,連蕭禹都只能往后站。而就怎么給蕭軒小朋友喂奶的事,小兩口展開激烈的辯論,最后以蕭好人面對小公主的嘴炮毫無招架之力而告終。
蕭軒小朋友吃飽了奶,偎在母親帶著奶香味的懷抱中睡著了,一點都不知道自家爹表情哀怨。見兒子睡著了,蕭禹這才小心翼翼的靠近沈善瑜,將兒子從她懷中抱出來,自行放在了搖籃之中,自己則將沈善瑜抱了個滿懷,低沉磁性的嗓音帶著幾分不平:“自打有了這小子,你眼里果然是沒有我了。”
他才不會說,就算這是自己的兒子。但這小子每次都抱著阿瑜死死不撒手的樣子讓蕭好人很生氣,要這不是自己兒子,說不準早就給他拎著小衣裳的領子扔到一邊去了。
“你吃醋了?”沈善瑜烏亮的眼睛之中凈是笑意,蕭禹耳根發紅,嘴硬道:“沒有,只不過有些不平。”往日只要他當了差回來,沈善瑜一定會撲上來鉆到他懷里,小豬仔一樣拱著,讓他很是受用。但自打有了蕭軒小朋友,阿瑜就再也不理他了,管他什么時候當差回來,素日里只管抱著兒子逗樂。
他……現在是沒有人權了么?
蕭好人兀自郁悶著,沈善瑜則靠在他懷里:“多大的人了,還跟兒子爭風吃醋。”雖然如此,但她很受用,看著蕭好人耳朵尖兒都發紅了,她笑得愈發開心,挺起小胸膛:“怎么樣?要不要跟你兒子搶飯吃?”
看著她生產之后明顯大了一圈的胸,蕭禹臉上也漸漸發熱,囁嚅道:“不、不用了……”迎上沈善瑜笑盈盈的雙眸,他心中略一憋氣,俯身便將她給吻住,好一番磋磨后,才咬著牙說:“往后……再收拾你。”
“指不定誰收拾誰呢,浪男人!”沈善瑜撇嘴笑起來,正要再調戲他,外面又有人說是陸齊光來了。
盡管知道陸齊光待沈善瑜好是因為大公主,但蕭禹控制不了自己對他生出敵意來,下意識用自己的身子將沈善瑜擋去大半。明月打了簾子迎陸齊光進來,他應是剛下了職,還穿著羽林衛的飛禽服,還是板著一張臉油鹽不進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