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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王和皇帝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所以十分的尊貴,沈怡安雖然是庶出,但自幼養(yǎng)在敦王妃膝下,充作嫡女教養(yǎng)的。敦王妃親自來門前迎了沈善瑜,她一身赭石色襖裙,外罩一件八團喜相逢銀灰鼠皮斗篷,梳了一個清爽的雙刀髻,臉龐雖是稚嫩,但已然有幾分初為人母的風(fēng)韻了。
“我的兒,有了身孕的人是不一樣了。”敦王妃親熱的拉了沈善瑜,蕭禹忙給她行禮,敦王妃則掩著嘴笑,“蕭將軍的名聲,早在好幾年前,我就聽府上的女孩兒們說過了。蕭將軍的擁躉姑娘們可不在少數(shù),不曾想被阿瑜拿下了。”又壓低聲音,故意調(diào)戲著紅了臉的侄女婿,“這丫頭最是古怪的性子了,虧你能讓她服服帖帖。”
蕭好人臉皮何等薄,被阿瑜的嬸娘笑了一番,臉上能滴血了,訕訕道:“王妃、王妃言重了。”又對上沈善瑜清亮的眸子,更是舌頭打結(jié):“我……”
“嬸娘你不要臊他,別看他是個帶兵打仗的,這臉皮可薄。”沈善瑜一臉的大無畏,“嬸子要臊就臊我吧,我不怕。”
“還臊你?一會子哭鼻子我不是還要哄?”敦王妃一面笑一面將兩人引進(jìn)去,雖然笑得很歡喜,但眼角也帶著幾分愁苦的神色,“阿瑜一會子去看看怡安了,這丫頭翅子硬了,我和她父王說話,也不聽了。”
怡安郡主本是庶出,因為和敦王同月同日生,所以敦王格外喜歡,加之王妃所出嫡長女出嫁,長子也成家,膝下寂寥,也就將沈怡安抱到了身邊撫養(yǎng),視如己出。而沈怡安知道其中的緣故,雖然是個無賴性子,但從來不會忤逆父母。所以敦王妃說這話的時候,沈善瑜還有些驚訝,當(dāng)下拖著蕭禹要進(jìn)去。
敦王府之中本有女眷,怡安郡主是最小的,上面還有兩三個庶出的姐姐。聽說了武郎進(jìn)王府來了,這幾個庶出姑娘皆是辭了教書的女先生,守在廊下張望。見沈善瑜和蕭禹二人相攜進(jìn)來,都是好奇的張望著。見其和沈善瑜并肩而立,因沈善瑜嬌小,顯得他更是高大,加之面如斧削、發(fā)色如墨、眉目如畫,鼻若懸膽,渾身更是透著一股子剛毅,男兒的陽剛之氣撲面而來。
幾個宗室女都羞紅了臉,笑得格外的嬌媚。沈善瑜自然注意到了她們,順手將自己的小爪子塞到蕭禹手中,朗聲撒嬌道:“夫君,人家手好冷。”
對這聲“夫君”格外受用,蕭禹低頭看著她,見她撅著小嘴兒分外嬌憨的樣子,將其小手納入大掌之中:“我給你捂捂。”又聽得有幾聲女眷的聲音,循聲看去,見幾個小姑娘紅著臉打量她,迎上他的目光,或是嬌羞低下頭去,或是直勾勾的任他打量。
他英挺的眉毛微微蹙起,沈善瑜則低聲啐道:“看夠了么?可好看呀?”當(dāng)著她的面看別的女人,蕭好人這是皮緊了吧?
“沒有我的寶寶好看。”蕭好人紅著臉說情話,又不自在的咳了一聲,順手將她抱了起來,嚇得沈善瑜驚叫一聲:“浪男人,放我下來。”
“腿抽筋了,讓我抱著。”蕭好人臉色很不自在,睜著眼睛說瞎話這樣的事他到底不擅長,穩(wěn)穩(wěn)的抱著沈善瑜,很招搖的從那幾個庶出的宗女眼前過去了。將幾人驚得面紅耳赤的,紛紛向沈善瑜投去了羨慕的目光。
她們都是拎得清自己身份的,縱然渴望自己能夠變成武郎的夫人,但是和當(dāng)今最受寵的帝姬去爭去搶,有什么資本?
被一路抱去了沈怡安的院子,臨到了院門口,沈善瑜才錘著他胸口,小臉兒微微發(fā)熱:“哼,臉都丟到敦王叔這里來了,都是你招惹的。”話雖如此,但她心中很是甜蜜,扭頭往里面去了。
沈怡安的院子不大,但勝在別致,頗有幾分江南水鄉(xiāng)的美感,被積雪包覆著,皆有一番風(fēng)韻。侍女們見沈善瑜進(jìn)來,忙去叫怡安郡主,剛要進(jìn)門,里面就扔出來一個茶杯,落在門檻上砸得粉碎:“我說了,叫你們不要來煩我。一個個的全忘了我素日里怎么待你們,一個都不向著我。”
她聲音有幾分哭腔,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沈善瑜很是狐疑,看向了芷溪,芷溪也只是苦笑,在窗戶下面叫道:“郡主,是五公主來看郡主了。”
靜默了一陣,門忽然打開,沈怡安只穿著家常衣裳站在門前,本來圓潤的小臉消瘦,撅著嘴一臉盛怒的樣子,在看到沈善瑜的那一瞬間,小臉立時垮了下來,大眼睛忽閃忽閃就要落淚:“死阿瑜,你要是也來勸我,我可不管你是不是有孩子,一并將你打出去!”說罷,就又要關(guān)門。
沈善瑜忙道:“我連什么事兒都不知道,怎么就要勸你了?”見止住了她的動作,沈善瑜這才上前推著門:“得了吧,你那性子我又不是不知道。只是凡事都有個緣故,你要攆我走,我走也可以,難道要我死都不知道為什么?”
沈怡安小臉立即皺起來,看著沈善瑜好一會兒,才指著站在廊下的蕭禹說:“蕭將軍,你就去找我哥哥玩一會兒吧,我一會兒把阿瑜送過來。”沈善瑜亦點頭,蕭禹便應(yīng)了下來,請人將自己帶去找敦王世子了。
待他一走,沈怡安便讓沈善瑜進(jìn)了門。因她如今懷孕,直著坐累得慌,明月在她腰后墊了個墊子:“公主小心一些。”墊好之后,又出去了。
待屋中只有兩個人后,沈善瑜才說:“我聽父皇母后說你身子有些不適,這才來看看你。別人心中郁結(jié)身子不適我信,你……”怡安郡主素來是個無賴性子,誰要是惹了她,不被她往死里修理才怪!
沈怡安慘淡的搖頭:“阿瑜,你不知道,我真羨慕你。皇伯娘當(dāng)時,雖然不待見蕭禹,但從來沒有說過你什么。相反還是很支持的,反觀我……”她說到這里,泫然欲泣。
沈善瑜:夭壽啦!怡安死無賴看上哪家哥兒了!
雖然沈善瑜很想笑,她現(xiàn)下終于可以報仇了。當(dāng)年沈怡安可沒少笑話她和蕭禹的事。但見沈怡安一臉苦澀,還有帝后和敦王妃的態(tài)度,沈善瑜還是忍住了:“他身份配不上你?”
“他只是現(xiàn)在配不上我而已!”沈怡安驟然大聲說道,將沈善瑜唬得忙捧著肚子,裝模作樣的開始叫喚:“哎喲,怡安兇我家寶寶了。”
“是不是肚子痛?”沈怡安騰地站起來,“我去叫人……”
“騙你的。”沈善瑜面露笑容,“我家寶寶最乖了,才不會輕易讓我受罪呢。”
被她結(jié)結(jié)實實騙了一頓,沈怡安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又跺腳說:“沈善瑜!等你生了孩子我就掐死你!”
沈善瑜笑道:“你有能耐就掐死我,我要是害怕了就是小狗。”見怡安郡主都要出離憤怒了,忙岔開了話題,“說來說去,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誰,你倒不如大方的說出來。”
本是出離憤怒的沈怡安立時忸怩起來,臉都紅了:“是、是……安國公顧家的十郎。”
“安國公家?!”沈善瑜重復(fù)了一次,得了沈怡安點頭,她算是醉了。安國公是老牌的權(quán)貴,雖不在權(quán)力的最中央,但只消得國公爺出面,朝中上下還是要給幾分情面的。這并非重點,重點是,這位安國公爺是個克妻狂魔。發(fā)妻難產(chǎn)而亡,留了兩個兒子;第二位夫人不過兩年就一命呼嗚,也只剩了個兒子;第三位夫人又是難產(chǎn),生了一對龍鳳胎兒女,撒手人寰。偏生國公爺不信邪,直到第四任夫人去世,只留了一個嫡子后,三十歲的國公爺總算是認(rèn)命了,再也不娶妻。
而因為國公爺克妻,連嫡子都有五個,除了老大老二,個個不同娘。更不說下面的小的了。偏生這位國公爺能耐,除了第三位夫人留下的那個女兒之外,其他的全是兒子。兒子一多,自然就不稀罕了,所以在顧家小十出生的時候,已然是見怪不怪。偏生小十命苦,生他的姨娘還死了,他又是個早產(chǎn)兒,自然過得更是苦逼。
一個不受待見的國公府庶子,和敦王府的小郡主,家世地位的確相差甚遠(yuǎn)。沈善瑜靜默不語,沈怡安看她神情就知道了,嚷道:“你也覺得我瘋了是不是?庶子怎了?我也是庶出,若非和父王同日同月所生,我也就是個透明人兒。我真的就不能嫁給他了?”她越說越委屈,“端午那日,還是她救了我,若不是這樣,我就……”
沈怡安本就是個貪玩的性子,端午那日出門游玩之時,因為人多,難免摔了一跤,正好把出門拜見恩師顧家小十給撲到了。顧家小十看來十分病弱,但談吐全然不遜于嫡出,讓沈怡安心生好感,后來又在七夕那日遇見了他,一來二去,她就陷了進(jìn)去。
沈善瑜聽著故事,賣力的點著頭。沈怡安則撅著嘴:“只是父王和母妃一口咬定是顧十郎要靠我上位。皇伯父皇伯娘也說顧十郎身份地位和我迥然不同,未免委屈了我,都不同意這門親事。”她越說越委屈,抱著枕頭就連給它好幾拳,“我委實氣壞了,十郎也著實可氣,我那日向他表露心跡,將他嚇壞了,直說使不得、不敢當(dāng)。我是老虎要吃了他?”
沈善瑜淡定的點頭,沈怡安頓時暴起,端起軟乎乎的枕頭就砸她:“你現(xiàn)下是稱心如意了,又有蕭禹又有孩子,也不肯為我分憂解難了。”她一面說,豆大的眼淚潸然而下,沈善瑜躲開她的枕頭,引她坐在身邊:“你砸我也沒有用啊,若是顧家小十心中沒你,你嫁過去能歡喜么?”
沈怡安搖頭道:“我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他看我的眼神,和蕭禹看你是一樣的。”她當(dāng)然知道,兩年在重華殿外,蕭禹看向阿瑜的眼神,溫柔繾綣,帶著幾分疼惜和呵護(hù)。
沈善瑜立時語塞,自己要是再執(zhí)意說顧小十心里沒她,不就是蕭好人心中也沒自己么?“那……你想如何?敦王叔和嬸子不同意,父皇母后也不同意,你擰不過的。”
沈怡安面露苦澀:“我也不知道……”她這幾日連連發(fā)脾氣,敦王氣得不再管她,只吩咐過下人不準(zhǔn)讓她離開王府一步。沈怡安哭成了淚人都沒用,但現(xiàn)在沈善瑜在這里,她就跟見到了救星一樣:“不如你去求我父王吧,他一向疼你,你說話他會聽的。你就說、就說許久不見我,請我去你府上吃酒就是了。”
充分明白了今日自己就是來當(dāng)冤大頭的,沈善瑜拍了拍沈怡安的臉:“好,我去說,我再讓阿禹去邀請你們顧小十好不好?”
沈怡安聞言大喜,撲著沈善瑜笑道:“阿瑜,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最好了。”
沈善瑜掙不開,唯恐傷了腹中寶寶,小爪子擰她腋下的肉:“壓著我寶寶了我就揍死你。”
她只顧笑,沈善瑜無奈至極,從敦王府回去后,則讓人去查顧家小十。約莫一個時辰后,明月回來:“回公主的話,顧家十郎倒是個有能耐的,雖然是庶子,但我瞧著很好,鄉(xiāng)試、會試都是第一,現(xiàn)下在準(zhǔn)備明年的殿試呢。”
“如此看來,倒是個有能耐的。”沈善瑜不動聲色贊道,見身邊的蕭禹身子緊繃,又轉(zhuǎn)頭給他順毛,“我們阿禹也有能耐,畢竟是連中三元的武狀元,又是個手不釋卷文采斐然的。”
公主和駙馬之間彌漫著戀愛的酸臭味,明月只作不聞:“那公主的意思是……”
“答應(yīng)了就得做到呀。”沈善瑜笑道,摸摸蕭禹的臉龐,“煩請夫君,過些日子去安國公府下帖子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 和稀泥進(jìn)行曲~
阿香勉強不卡文了,好星湖~
第54章 安國十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