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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饒人處且饒人這話在小公主這里根本就不適用,誰惹了她,沒把那人欺負得跪下認錯叫爸爸,小公主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陳軼氣得都快噴火了,迎面一個小廝走來:“大爺在這里。”
他強壓火氣,低聲道:“什么事兒?”
小廝說:“大爺命人找的瘦金書原帖,如今已然找到了,可要給大爺送來?”他一面說,一面見沈善瑜走近,忙壓低了聲兒,又給沈善瑜打了個千。
“快送來!”陳軼對于書畫作品一向是癡迷,聽了這話,早已喜不自勝,也將方才對沈善瑜的怒意拋之腦后。那小廝聞言忙去取原帖,沈善瑜微微一笑:“那陳大人是要去書房?我也去可好?”
她聲音又軟又柔,卻像是一桶冰水澆了下來。陳軼可不相信這樣刁蠻的女人是個能看懂書畫的人,若不是有貴女的身份在,只怕大字也不識一個。這樣想著,他不免又想到了在玉雪山上見到的“五公主”,那嬌憨的性子,還有一張可愛的鵝蛋臉,再有在將軍府所看到的、五公主所臨摹的《鵲華秋色圖》,他愈發的想不明白了,何以“五公主”會和這樣一個粗鄙的少女感情這樣好?
為了自己一書房的珍藏,陳軼還是決定不去書房了——若是這刁婦惱了,將一屋子珍藏給毀了,他才是欲哭無淚!命人將文房四寶搬去了花園,他自己也往花園去了,一路上并不怎么多理沈善瑜。后者故意吊著腳步,待拉開了一定的距離,明月才啐道:“好一個文郎公子,咱們家公主從沒受過這樣的氣呢。我都想給這張臉幾巴掌。”
“明月,你暴躁了。”沈善瑜笑道,“我上次將他的臉面扔到地上踩,他沒有拂袖而去已然是對得起我了。”
她既然都在這里了,整陳軼也不過是分分鐘的事了。
慢悠悠的踱到花園,陳軼坐在涼亭之中,手捧卷軸,正沉迷于其中,湊近一聽,他喃喃自語道:“果然是原帖,總算是取得了,也算是了了我一樁心愿。”見他鋪開紙想要臨摹,沈善瑜嗤的一笑:“我說什么事兒讓文郎公子這樣歡喜呀,原來是得了宋徽宗的《秾芳詩帖》。這瘦金體雖好,卻也柔媚輕浮了些。”
這刁婦是個才疏學淺的鄙薄之人,竟然也配大放厥詞評價宋徽宗瘦金書的原帖?“楊姑娘也不必逞口舌之勇,瘦金書其中的魅力,楊姑娘豈能理解?柔媚輕浮四字,以楊姑娘的學識,絕不足以評價。”
他話里話外滿是輕蔑之意,覺得高出了沈善瑜一等,后者目光一沉,知道這死人頭竟然敢看不起自己,惱怒之下決定再打他的臉。提筆以瘦金體刷刷寫就《秾芳詩帖》,字跡瘦挺爽利,側鋒如蘭竹,大有宋徽宗原帖之風。待寫罷,她捻起紙,在陳軼面前晃了晃:“我這粗鄙之人自然沒資格評價了,可不知道陳大人比起我,對瘦金書又多了幾分了解。”
不料她的字跡挺勁飄逸,鐵鉤銀劃,字里行間自成風骨,讓陳軼覺得驚艷非常。能夠見到這樣自成一體的瘦金書,雖有宋徽宗的風骨,但更多的是自己的風格。當下看癡了幾分,渾然忘記了方才的惡語相向,一面伸手去接,一面脫口說:“好一手瘦金書!楊姑娘這手字,陳某好生佩服!”
不等他碰到,沈善瑜將紙給撕碎了,當著他的面撒開:“不敢當,以我的學識,絕不足以說瘦金書的功過。”說罷,又提筆寫了幾個字,那筆畫之中絲絲留白,飛筆斷白,似缺少墨水的枯筆寫成,正是漢朝蔡邕所創飛白書。
原本存了輕視的心思,但現在沈善瑜將寫好的《秾芳詩帖》給撕毀的舉動,好像一個大嘴巴打在他臉上,讓陳軼一時臉上火辣辣的,心中只后悔不該看輕她,額上冷汗頻出,只怕她因為自己的孟浪言行而惱了。等到她寫完,陳軼涎著臉正要上去稱贊,就見沈善瑜“啪”的一聲將紙拍在了他面前:“送給陳大人了,可不要客氣。”
陳軼忙低頭去看,卻見上面以飛白書寫著五個大字——“狗眼看人低。”
他一張俊臉立時像是被火燒起來一樣,變得通紅一片。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阿香建立一個讀者群的話,親親們是支持還是反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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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通房
“狗眼看人低”五個大字寫在紙上,就這樣拍在了陳軼面前,他滿臉通紅,愈發的后悔自己竟然存了看不起沈善瑜的心。這樣的才女,他怎會這樣無知到憑第一印象斷定人?
陳軼到底年輕,又是個天真的中二病,現在沈善瑜憑一手字就將他折服了,所謂字如其人的道理,陳軼不相信能寫出這樣字跡的女子真是一個飛揚跋扈的,心中生出幾分欽佩和好感來,咬了咬牙:“是陳某的不是,不該看輕姑娘。”
他憐香惜玉,更喜歡能夠識文斷字的女人,這點從香云身上就能夠看出來。加之他是個自命清高的文人,對于那種目不識丁的鄙薄之人有著偏執的優越感,以為沈善瑜真是個囂張之人,也就自然覺得這樣的女人是不會靜下心來讀書的。但世事無常,現實就這樣給了他一個脆響。
脹紅著臉,陳軼覺得丟臉都要丟到姥姥家了,又見沈善瑜冷笑連連,心中竟然生出莫名的懼怕——他喜歡有才學的女子,他更渴望能夠和有才學的女子來往。“楊姑娘”這手字就像是貓爪子在他心上撓了一下,讓他忍不住想探究下去,他想知道,這位“楊姑娘”還有多少能讓他覺得驚喜的事?
可現下,他將她惹惱了,不是么?
聽了陳軼的話,又見他臉色通紅,沈善瑜冷笑道:“不敢當,我不過一個粗鄙之人,當不起陳大人一句不是。”沈善瑜現在都快要氣炸了,她在詩書上算不得通透,但也絕對不差,居然會被陳軼這死人頭給嘲笑。
沈善瑜不動聲色的一笑,轉身要走,慌得陳軼立馬起身:“楊姑娘留步,陳某是真心向楊姑娘賠不是的。”
“真心?”沈善瑜笑得很乖,“陳大人未免將自己看得太高了,你的真心值幾個錢?”他面皮紫脹,知道是自己理虧在先,也不敢和沈善瑜反駁,生怕她更惱。是他太無知了,以五公主那樣的才學,和她交好到能同吃同睡的“楊姑娘”又怎會是鄙薄之人?現下又被沈善瑜出言譏諷,他如玉的容顏更是脹紅,話中也多了幾分討好的意味:“楊姑娘,陳某委實知道自己錯了,不該輕慢了楊姑娘。”
他真的想要知道,“楊姑娘”還能給他多少驚喜?即便、即便他和五公主真的會結為夫妻,但“楊姑娘”是五公主的表姐妹又是閨中密友,五公主想來不會反對……
他這樣想著,脹紅著臉,笑意卻愈發溫存起來:“楊姑娘,所謂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陳某……”
“起開!”他笑起來的樣子誘人得要命,沈善瑜有一瞬看呆了,忙啐了他一口,退了一步,心中默默念著蕭好人的名字。她是要做蕭夫人的女人,怎能給陳軼這個男粉骷髏給勾了過去?當下保持著有禮的距離,轉身欲走。
只是剛轉身,就見涼亭不遠處立著一個模樣清秀的少女,她兩頰的腫起已然消了下去,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兩人,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一派泫然欲泣的模樣。沈善瑜也蹙了蹙眉,這貨一臉捉奸在床的心痛表情到底是個什么鬼?
來人正是香云,雖然陳夫人礙著陳閣老的話,命劉婆子將香云關起來,但劉婆子是香云的親姨媽!又怎可能對外甥女有多壞呢?命人將她關到屋子里了,但香云在陳軼身邊得青眼那樣多年,下面的也都敬著她,這不,不過說了幾句好話,香云就被放了出來,還一路來了花園,遇見了陳軼和沈善瑜。
陳軼這么些年被香云牢牢把持著,香云自認為無論如何,爺都不會離自己而去的。但上次在臨江樓,爺沒能護住她,讓她心里很是難過,但也釋然了,畢竟是這姓楊的丫頭太過囂張跋扈,而爺沒有辦法……但現在,為什么爺會跟她在一起?又為什么,跟她說話的時候,神色那樣柔和?爺還臉色潮紅,難道、難道……
香云腦洞大開,只覺得是沈善瑜勾/引了陳軼,不然陳軼面帶桃花這點如何解釋?香云現在徹底慌了,若是爺喜歡上這個姓楊的丫頭,那她還怎么活?
根本不知道她想什么的沈善瑜冷冷的哼了哼,轉頭笑看著陳軼,后者神色也有幾分慌亂:“楊姑娘,不是姑娘想的那樣……”她不喜香云,現在被她撞到了香云,她會不會惱?自己好容易才能留住她,她會不會又走了?
沒等陳軼說話,香云左右環視,見沒有那日那些喬裝為護院的鑾儀衛在場,加之又在陳府,她自己的地盤兒,膽子也肥了,兩行清淚俶爾落下:“楊姑娘未免過分了些,在陳府,竟然將爺引誘成了這樣子。給人知道了,傳出狐媚的名聲,姑娘還嫁不嫁人?”
大齊男女界限的確算不上嚴,但是對于女人的要求到底多于男人,比如娶妻娶賢,誰愿意娶回去一個“狐媚”的女人?更不說用上“引誘”兩個字,往大了說,那可是水性楊花了!這話傳出去,給蕭禹聽到了,他會怎么樣想自己?所以香云這番話看似在為沈善瑜著想,實際上就是一番指桑罵槐。見她哭得梨花帶雨,沈善瑜微微揚起一個冷笑來:“明月。”
明月早已經摩拳擦掌,因是沈善瑜的貼身宮女,所以小時候,也是被需要練習騎射的皇子們給調/教過的,是以明月的力氣絕非同齡人可比。沈善瑜話音一落,明月上前,一巴掌就拍到了香云臉頰上:“渾說什么?當著你家客人的面也敢造次?”
香云給這一巴掌扇得撲倒在地,伏在地上哀哀的哭泣著。陳軼瞪大了眼睛,不料沈善瑜竟然再次命人打香云:“楊姑娘為何……”
“為何?陳大人真傻假笨?尊駕的通房就差指著我鼻子說未婚失貞了。我和你相見不過三次,可有一次逾越了?陳大人素來風流倒是無礙,我可還要嫁得我心儀之人的。”沈善瑜哪里給他機會說完,“況且陳大人不知道食言而肥?上次是誰信誓旦旦說會好好管教通房丫頭的?男子漢大丈夫一諾千金,敢問陳大人的諾言,又值多少?”
一番話讓陳軼臉上火辣辣的,想要辯解卻又不知如何說起。的確是他說過要管教好香云的,若是方才,他定會和沈善瑜懟上去,這樣兇悍的女人……但是,自從看了沈善瑜的字,他就覺得這位“楊姑娘”能給他無窮無盡的驚喜,他還渴望得到驚喜呢,又怎能去說沈善瑜……
看著香云哭泣的樣子,陳軼神色慘淡:“楊姑娘,香云再有不多不是,也是陳某的通房,楊姑娘不如給陳某一個薄面……”
“我沒有給過陳大人臉面?只是陳大人自己不要的。”沈善瑜施施然微笑,清麗出塵的小臉上滿是少女獨有的靈動和嬌俏。她沒讓陳軼自己罰過這丫頭么?陳軼可沒打算罰,“既然文郎公子靠不住了,說不得,只有我自己來教教這丫頭做人的規矩。”她說到這里,又看著香云冷笑,“陳大人是個要臉的人,我是個沒臉的,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要臉。陳大人覺得我在貴府上罰了她讓你沒臉了,我被她當著我侍女的面罵我狐媚,我很有臉。”
這香云自己也是個蠢東西,上一次就是禍從口出,偏生這一次還不知道收斂,真以為在陳府呢,沈善瑜就奈何不了她了?
明月聞言,將香云提起來又打,香云哭泣不止,無意識的叫道:“別打我,別打我,爺救我,救我……”她哭得十分凄慘,為什么爺不護著她?為什么這姓楊的丫頭敢在陳家如此放肆?
到底是陳軼心尖尖上的人,即便陳軼對沈善瑜有諸多好奇,但打了香云一下還好,多了他就不淡定了。在臨江樓的經歷已經讓他知道,明月這丫鬟忠心護主,只聽沈善瑜一人的話。當下說:“楊姑娘,香云說話的確欠管教,還請楊姑娘大人大量,饒她最后一次,陳某定然會好生管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