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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說到“死”,他整張面龐突然變得很冷,像死了許久的魚,麻木地看著這個世界的死亡。李文靜被他這句話扎了一下似的,胡攪蠻纏一般對他嚷道:“那假如我死了呢?”
“你還活著,不要隨便說死!”
他的聲音激動了起來,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剛靠近她的臉頰,被她一瞪,放下了手。李文靜說:“這就是了,你能跟雨笛說她男朋友走了,沒有一點心理負擔,跟醫生給家屬宣布死訊一樣,不要這么做,太殘忍了。”
“對不起,我……”
他還要反駁幾句,李文靜眼中已經落下了淚水,他也不說話了,幫她擦了擦眼淚。
“我一個人也說不了,我先去上班,找單位同事商量下,我們一起想想怎么跟她說。”她最后對他說,站起了身。
李文靜的態度堅決,顧維祎只得放下手機送她去單位上班。看她回來上班,辦公室同事都迎了上來,張照川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六個同事,問她怎么不休息就來上班了,關心她的傷勢,還說大家本來打算今晚去看看她和雨笛,果籃和花都準備好了,放在辦公室飲水機旁,紅紅的籃子,白色的花,沒一會兒,所長聽到動靜也來了,都圍著她問東問西,還是顧維祎說李文靜要休息,攔著眾人過于“關心”的目光,讓她坐回了工位上。她心里壓著塊石頭,說不出話來,別人問,也只能“嗯嗯”兩聲,她身體的事,都是顧維祎跟他們應付說話,他們叫顧維祎一塊吃飯,他一時語塞,李文靜才開口解釋他等會還有工作,不是一直在這,幫他推掉了。
“你瞧大家,太熱情了,有工作就去吧,”張照川說,“早點做完,早點回來陪文靜,我就說你們倆挺配,結婚不得給我包個媒人費啊……”
又是一陣笑聲,顧維祎被說得臉紅了,一直擺手說“沒有沒有”,他們還在開玩笑,李文靜冷冷地說:“雨笛的男朋友今天沒了,我們想個辦法怎么說。”
第40章 年輕人耐不住寂寞
見李文靜冷不丁開始發脾氣,眾人頓時都沉默了。鴉雀無聲中,李文靜站起身,把顧維祎推到門口,他吻了吻她的臉頰與他告別。回到辦公室,大家的眼睛都在她身上。
“我打算晚上再跟她說,川哥,你會安慰人吧,你也一起去,想想要說什么。”
李文靜坐在了工位上,叫趙浩然過來幫她,沒人過來。以往整理資料,他都是她的副手,聽說他生病請假了,張照川見她要工作,安排了活,主動坐到了李文靜旁幫她,李文靜叫他幫忙打開文件夾,一個一個文件打開,打字,復制粘貼,整理一個新的文件。
張照川剛做了一點便做不下去了,說:“事故原因報告,院長的意思是業主都不在意了,他們自己來整理,責任不在我們。”
“不行,工作該做還是得做,”李文靜說,“要不是我以前說他們地基有問題,這次出事,還不是要甩鍋到我們頭上,我們都得做好了,真有人查起來,也不是我們的問題,影響咱們單位的名聲,以后還怎么接項目,別人都會覺得,那誰誰單位,把法國人的油田做壞了,這個鍋我不背。”
李文靜說得斬釘截鐵,張照川也不好說什么,只說會替她跟領導說說,反正這項工作可有可無,她還在生病休假,還是得為身體著想。說到身體,他吞吞吐吐,問李文靜最近生病多,要不要去體檢。
“不都是明年去查嗎?”
“你工作辛苦,早點去查查,又是瘧疾又是受傷,顧醫生不還說你貧血,身體不好,是該查查。”
“我都去看了,醫生說問題不大,平時多吃點東西補充蛋白質,注意休息就沒事。”
“去查查吧,大家最近都去了,你最近就有空,讓顧醫生帶你,很快的。”
“不是,我查什么呀,天天查這查那的,你怎么也和顧醫生一樣,盼著我查出什么毛病啊?”
他的話說得李文靜莫名其妙,也來了脾氣,“你不想幫我干活就算了,本來不算你的事,你干也是白干,等趙浩然回來,你安排他來給我干活。”
“他……”
張照川又是吞吞吐吐的,看了一圈辦公室,大家都在埋頭工作,對她說出去講,在外面的走廊上先泡了杯茶,李文靜沒喝,等著他說。
“他得艾滋病了,準備辭職回國治療了。”
李文靜張著嘴,忍不住跳起來,“怎么回事?他干啥了?”
“就是……那個唄,你懂,年輕人耐不住寂寞,還是個高材生,真的太可惜了。”
“什么叫耐不住寂寞?他對象前段時間不才來嗎?他什么時候得到,萬一傳給人家怎么辦,一個好好的女生,生了這個病以后怎么辦啊?”
張照川沒接話,只說叫她去檢查身體,李文靜更莫名其妙了,“我查什么呀,有什么可查的,我又沒跟他發生關系,你什么意思啊?”
“哎呀,別激動,我這個意思,我知道你有顧醫生,不可能和他發生什么,就是這段時間他一直和你一塊工作,萬一磕著碰著有個傷口啥的,去查查也好,你的工位,昨天阿姨都消過毒了。”
李文靜問,“你也查了嗎?”
“查了,我沒事。”
“那我還查什么呀,病毒還能通過空氣傳播?”
“求個心安的事,文靜,這事你別倔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不是……你剛剛說大家都去查了?”李文靜盯著他,“什么時候的事,你們都一起去的嗎?洗腳?還是按摩?小喬知道嗎?”
“沒有的事!你別瞎說!”
“我瞎沒瞎說你清楚,你怎么這樣呢?平日跟我說你有老婆,下班去按摩,川哥,我一直拿你當學長,當師傅,你太讓我失望了,你管不住自己,還要騙我,騙小喬!”
張照川一開始還在說沒有沒有,李文靜不說話,只是盯著他,他的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終于還是承認了,他說就一次,和吳總他們去應酬喝醉了,請她千萬別告訴喬森,李文靜冷笑了一聲,心中還是酸苦。
“我不會瞞著小喬,她該知道,她是我的朋友,讀書的時候,她幫過我好幾次。”李文靜站起身,留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抱頭痛苦,對他說,“晚上我自己和雨笛說清楚就行了,你別來了。”
李文靜心里很亂,當然,她并不知道該怎么和雨笛說清楚,她更不想看到張照川,那張虛偽的臉,她把一切都壓下,誰都沒說,一只手臂能動了,卻隱隱約約痛了起來,她就拖著那只手臂工作,單手打字,張照川叫
人來幫她,她也不用,禮貌地回絕了他。在下班前,打開微信給多日沒聯系的小喬發了消息,國內正是晚上,之所以拖到晚上,她真的太累了,晚上要面對崩潰的雨笛,還有一個崩潰的小喬,她沒法分心處理那么多事。
回到家,李文靜打開門,打開燈嚇了一跳,客廳里,雨笛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紅紅的眼睛里什么都沒有,兩個黑色瞳孔一動不動,衛生紙隨意丟在地上,李文靜在門口站了一會,感覺兩只手臂更痛了。
“顧醫生都告訴我了。”
李文靜心里埋怨顧維祎怎么沉不住氣就說了,另一邊手機在兜里嗡嗡震動,看了一眼是顧維祎,她掐斷了手機,也不知說些什么,只能坐在雨笛身邊,拍了拍她的背。
“喝點水吧。”
她忽然抱住了李文靜,又是“嗚嗚”哭了起來,她的腦袋壓住了她的手臂,痛得很,李文靜不忍心推開她,不知是痛的,還是難受的,也跟著哭了起來,她見李文靜也哭了,自己擦了擦眼淚,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你別哭,你現在那么好,有顧醫生,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