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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年的骨灰堆積了一層又一層,他們曾經以為被選拔上山是殊榮, 現在才知道,承載家族榮耀的幸運兒是這座大殿的養料,是連名字都無法留下的灰燼。
修女們也被移送下山, 她們沒有舌頭,有的還被挖眼睛斷手腳,那些經年的舊傷和慘痛的證詞落在眾人眼里,所有的反對聲都消失了。
報紙一連數月都刊登了相關消息, 這里發生的一切, 開始大范圍傳播。
當事情開始發酵, 雜音就漸漸出現。
有人質疑這是蓄意抹黑宗教, 抹黑西里爾。
直到五個有頭有臉的家族聯合斯賓塞公爵府一起召開發布會。
冰棺里的五具女性尸體和尸檢報告作為證據出現, 揭開了教皇的血腥儀式。
事關獻祭少女的相關嫌疑犯都被移送法庭, 路易莎證明埃德蒙的幫兇事實;亞當代替已故索菲婭供出她在其中的罪行;菲利普與格蘭芬的勾結也浮出水面,王室繼承人的聲望毀于一旦。
到這里,眾人才明白, 原來公爵府所謂的克妻詛咒,根本就是多方聯合的陷害。
而這一切的根源, 都始于當年的和平革命。
路德維希及其相關人等的叛國疑云再次被提及, 潔希亞以及舊部軍官數百人聯合上訴,這次他們狀告的不僅是教會,還有與教會利益勾結的貴族與王室!
在教會倒下的關鍵時刻, 這場狀告像一把尖刀又刺向了另一端——想坐收漁翁之利的選帝侯利益集團和王室。
陰云籠罩墨倫維克,假裝鎮定的涉事者再也坐不住!
以薩克森為首的選帝侯集體上書女王,宣稱斯賓塞公爵府蓄意抹黑,要求將主犯依法懲處。
可是當士兵包圍查爾維斯莊園時,里面的人早就散得干干凈凈,只剩薇奧萊特夫人和她的女仆埃莉諾。
瑪格麗特雕像依然佇立在湖心,旭日獅子旗幟迎風飄揚。面對薩克森的逼問,薇奧萊特夫人眼皮也沒抬,大有挑釁之態,眼神似乎在說:有本事就把我這個老太婆殺了。
薩克森的確打算這么做——斯賓塞夫妻下山后就開始攪弄風雨,貴族們冷眼旁觀,以為火燒不到自己的身上,沒想到最后風暴中心竟然轉移了!而女王那邊……恐怕在得知海因里希背著她擁兵開始,就認定斯賓塞站在對立面。
有了女王的默許,即便他真的把眼前的老太太殺了又怎么樣?
斯賓塞家的人都太傲了,弗雷德里克是這樣,路德維希和海因里希也是這樣,現在……連一個老太婆都用那副傲慢的神情看著自己,薩克森不由得怒火中燒。
他冷笑:“既然連你的親孫子都不管你,那就別怪我無禮了,薇奧萊特夫人。”
薇奧萊特像是沒聽見他的話,看向埃莉諾手中的鏡子,兀自整理胸針。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鬢角雪白、滿臉皺紋,只剩華麗的首飾閃閃發光,再也看不見年輕時意氣風發的模樣。
自從丈夫和兒子死后,她守著這座莊園茍活,彎下的腰再也沒有直起來。什么都要顧慮,什么都要思量,似乎誰都能踩上一腳。
可是誰還記得,她曾是恩斯特家族的獨女,是帶著財富與驕傲嫁入斯賓塞家的公爵夫人。
海因里希沒有拋棄她,是她主動選擇留下的。
這座莊園承載著她和弗雷德里克的心血與榮耀,連孫子都豁出去了,她一個老太婆又有什么好怕的?真當她薇奧萊特·恩斯特是什么善茬?壓著性子彎了這么久的腰,再忍下去,恐怕要忘了怎么直起來。
望著薩克森丑陋的嘴臉,薇奧萊特冷笑,血脈里的高傲與輕蔑再也無法克制。
“薩克森,你們家族能躋身選帝侯,還得感謝我代替恩斯特家族投出的一票。”她輕笑,“時間真是過去太久了,久得你忘了自己的父親是怎么像條狗一樣跪在我面前,給了一巴掌還要夸我打得好呢。”
薩克森臉色漲紅:“你!你找死!”
“有本事就殺了我!”薇奧萊特站起身,拐杖重重砸在地面,伴隨著喝罵,“斯賓塞家族世代功勛,從瑪格麗特開始就鎮守錫蘭中心數百年!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來我面前撒野?!想殺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的尸體從莊園大門抬出去!”
薩克森咬牙,刀鋒出鞘:“你以為我不敢嗎?!貴族,在座的誰不是貴族?你們斯賓塞早就落魄了,別拿歷史書里的老故事嚇唬人!”
薇奧萊特像是聽到好笑的話,仰頭笑了起來,又狠狠呸在他臉上。
“薩克森,憑你們也配自稱貴族?披著華麗的皮毛耀武揚威,在城堡里吃喝享樂,或是擺弄著特權對底層生殺予奪,就以為自己是貴族了?”她冷笑,指著身后的旭日獅子旗幟,“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承襲爵位那一天的宣誓都忘了嗎?!選帝侯當以守護一方和平,護佑民眾安寧為己任!”
“先祖九死一生獲得的功勛,卻被你們這群蛀蟲揮霍!什么是貴族?貴族戰時是擋在前面的刀,和平時是托底的盾!”薇奧萊特高舉著拐杖,再次砸在地面發出巨響,“我的丈夫和兒子為國捐軀!我的孫子孫媳光明磊落,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公平正義,今天你們為了利益勾連想殺我,盡管過來!百年以后,歷史自有評說!而你們……將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受萬人唾罵!”
鏗鏘有力的喝罵振聾發聵,薩克森臉色陰寒到了極點。
“我現在就殺了你!”
他猛然抽出刀,狠狠劈向薇奧萊特!
“老夫人!”埃莉諾幾乎是同一時間沖上前,擋在薇奧萊特前面。
千鈞一發之際,“砰”地一聲槍響,薩克森的胳膊迸濺出血花,而后爆發痛呼:“啊啊啊!我的胳膊!”
“所有人,不許動!”與此同時,維克托舉著槍站在門口。
眾人循聲望去,徹底愣住。
維克托身后站著烏泱泱的一群人——他們不是披甲執銳的士兵,而是臉上燃燒著怒火的民眾!
有的扛著鋤頭、有的舉著棍棒、有的腳下沾著泥土……與士兵相比,民眾們沒有趁手的武器,但勝在人多,光憑著數量就足以嚇退侍衛。
如果真的要打,有火器的侍衛未必沒有勝算,可是……除開薩克森之外的貴族已經萌生退意。
薇奧萊特的那番話不是沒有道理,民眾冒著生命危險護佑斯賓塞家,這足以說明民心所向。
一旦今天這里出現血案,他們這群本就師出無名的貴族,恐怕更是如同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薇奧萊特看著侍衛們終于離開,又看向維克托身后的民眾,眼眶泛紅。
她認得出來,這些人里很多都是查爾維斯莊園的佃戶。在海因里希離開時,她就掏出所有積蓄分了出去,讓他們在危險到來前快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