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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前往一個新地方,首先要克服的往往是語言障礙,語言不通雖然不至于是寸步難行,但勢必會遇到重重障礙。無法交流還是小事,就怕不知什么時候被鬼坑了一把,誰讓她并非玄空界的土著。這個時候即便是修為到了半步金丹的水平,但也要小心行事,因為她并沒有學習過法術。
云善淵在來到玄空界之后確定了一點,從下界破碎虛空而來修行界的修者是十分罕見的存在。這也不難理解,正如她輾轉經歷過好幾個世界,其中得以破碎虛空的人在已知的記錄中寥寥無幾。
玄空界是修行界三界的一個特別存在,生活在這里的都是鬼修。
人死而為鬼,他們之中有一大部分生前是生活在太阿界,也有一小部分是不知為何從玄空界自然而成的魂體。前者大多帶著記憶,后者則是宛如初生嬰兒一步步成長,但都要通過吸收靈氣慢慢強大自身。如此出身不同的兩者共存于一個世界,必然也就形成了不同的勢力,那應該就會有相互的競爭或者合作。
不過,云善淵目前所在的枯草鎮游離于這些勢力組織之外,她暫且還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樣。
枯草鎮破碎虛空所到之地,因為小鎮四周遍布著無用的枯草而得名。這里的靈氣稀薄,所以有些本事的鬼都不會在此生活,他們當然是想要前往靈脈所在以而得靈氣充裕的地方,那樣可以有利于修行,但那樣的地方也大多為大門派所占。
生活在這樣一個荒僻之處,雖是難得外界的訊息,可也并非沒有好處,起碼還算得上是安全,能夠讓人安安靜靜地先學習玄空界的語言——殄文。
鬼修祝杉到了煉氣期圓滿的境界,他在鎮上開設了一家私塾專門教授殄文,這是一種與太阿界的人修通用文所相反的語言。
因為有不少鬼修是人在死后為鬼,他們或多或少曾經學過通用文,但到了玄空界就成為讀寫不通的文盲,還有那些土生土長的鬼魂也要學習語言,所以語言教學在哪里都不會是過時的職業。
太阿界的通用文與甲骨文有八分相似,而殄文仿佛與通用文是反著來的。
云善淵曾經在下界聽見過一種反書的文字,它又叫水書或是鬼書,其寫法似乎正好與漢字相反,它不是寫給人看的文字,而是寫給鬼看的文字,曾出現在某些墓葬之中。也許,下界的水書創造形成正是得感于玄空界的殄文,而殄文的字體構造不是毫無邏輯則成的,它的一筆一劃實則蘊含著鬼修的修行之理。
“至于,我們能從每一個文字中看到什么樣的奧妙,那就是不同鬼所解讀出的不同道理。”
祝杉笑呵呵地說了這句話,讓他上有些飄忽的臉型變了模樣,仿佛嘴角裂開到了耳根處,露出了一個黑洞洞的沒有牙齒的嘴巴,“各位道友,我們的初步課程就到此為止了。你們如果想要學習怎么作殄文的詩詞歌賦,或是解讀《玄空法訣·下冊》,那就要前往大城鎮里請教其他的道友了,那我們就再見了。”
云善淵看著周圍的鬼都飄忽了出門,鬼修一般需到了金丹期才能凝結實體人身,在此之前都是魂體,境界越低越是無法凝固成人形。
人形可不是有人的樣子就可以了,它包括了人的各個部分。例如祝杉已經到了煉氣圓滿境界,但他一笑起來就會忘記人是有牙齒的,也會不能自控地將嘴裂到了耳根,這可不就與正常的人形所區分了開來。
云善淵飄到了祝杉跟前,她不是不想用走的,而是她的情況太過特別,分明已經是半步金丹的修為,但對于修行界還是知之甚少,要從零語言的基礎開始學起。此時,還是不必木秀于林,不如和塵同光,就是以黑霧包裹了全身,也開始學著飄來飄去的行路式。
“祝道友,還有最后一批玉簡要雕刻吧?”
云善淵沒有靈石交學費,也就是以刻玉簡抵學費。
從前一直與她魂魄相連的儲物空間,在破碎虛空之時終是碎裂消失了。而她來到這里之后是一窮二白,幸而此時已經擺脫了凡塵中的五谷輪回,不是一定要進食,但因為語言不通,也沒能先找到一份謀生之法。
幸虧祝杉還是個好說話的老師,他也知道枯草鎮上的鬼修都不富貴,在發現云善淵有篆刻玉簡的天賦后,他就以此讓她以工抵債。
這不是用刀在玉石上篆刻,而是以神識在玉簡里印刻,也可以說是復制的一個過程,卻不是簡單的咒語可以實現,畢竟是要分毫不差。然而,越是復雜深奧的書籍越是難以篆刻,比如符箓、陣法等等,不是誰都能依樣畫葫蘆,這與修士的境界有直接關聯。
祝杉并不知云善淵究竟是什么境界,他隱約能夠察覺這只鬼有些奇怪,境界在他之上,可是偏偏對修行一事一竅不通,還要從基礎的《玄空法訣·上冊》學起。別看這書叫了一個聽著還有些高深的名字,它其實只是以最基礎的鬼修法術撰寫而成,幫助眾鬼迅速入門學習殄文的入門書籍而已。
奇怪的事情就少打聽,少打聽才能別被牽扯到麻煩。
這是祝杉做鬼以來的信條。
不過,這一次有所不同,祝杉到了一筆玉簡篆刻訂單,不像是從前的小說讀物而是一幅地圖。地圖有些類似陣法、符箓,屬于比較難以篆刻復制的玉簡,因此對方開出了十倍的價格。
“這次是要刻一幅地圖,我已經看過圖樣了,是一千年南方沼澤密林的模擬圖,聽說是青林盟最新的考古結果。他們想要制作這批玉簡發出去,是為了讓更多的修士了解南方沼澤密林。我接到的訂單只需要雕刻最簡易的版本就好。”
云善淵知道祝杉與大城鎮的修士有些往來,他時常接篆刻玉簡的生意為生,只是都是些很普通的內容。青林盟是距離枯草鎮最近的涼夏城之中的一個幫派,它是一個分部較廣的幫派,以探尋古跡為主旨招攬了不少修士。
“雖然篆刻地圖比較費時間,但是賺得相對也多一些,祝道友還有什么顧慮嗎?”
云善淵這就是在說假話了。別的鬼可能要費很多精力,但她可以輕松地刻出不少地圖,既是已經學了殄文,那也就要離開枯草鎮去大城鎮了,能在臨走之前多得一筆外快也好。
祝杉沒有把靈石往外推的喜好,但是他不喜歡麻煩。他打了一個隔音咒才說,“我兩年前去過南方沼澤密林,那里有些不干凈,似乎是鬧鬼啊。”
云善淵面露不解之色,祝杉這位鬼修說鬧鬼,怎么聽都有些滑稽。“祝道友,我們都是鬼了還怕鬼嗎?”
“你這就有所不知了,鬼才怕鬼啊!”
祝杉知道云善淵在常識上總有些與眾不同的薄弱,“云道友,看在你幫我賺了不少靈石的份上,我多嘴一句。枯草鎮的生活還算祥和,可是外面就不一樣了。鬼修的修行有別與人修、妖修,鬼除了吸收靈氣也能吸收鬼!為什么金丹期以上的鬼修比金丹期以上的人修、妖修要少,因為有很多都在之前就魂滅了,所以不到凝結人身就難以心安。”
祝杉也沒再多說,玄空界從來就不是一個太平的地方,這些云善淵以后自會明,眼下說的是南方沼澤密林的地圖,“我扯遠了。南方沼澤密林的鬧鬼與其他地方還不一樣,其他地方是鬼吞噬鬼,那個地方讓我覺得有一種非常不舒服的力量,似乎只要一接觸就會讓鬼魂飛魄散。”
一種會讓鬼修很不舒服的存在。
云善淵大膽地猜測到,“難道南方沼澤密林里有修佛之物的遺存?”
祝杉點了點頭,十分疑惑地說:“你說有哪個鬼想不開走上了修佛這條路?這是繼修劍之外,對于鬼修而言最大的挑戰了。我們篆刻簡易的地圖倒沒什么,可是青林盟把這些考古結果對外公布之后,指不定有多少修士去那里一探,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南方沼澤密林要出幺蛾子。”
第二章
哪里有幺蛾子就要往哪里走。
這當然不是云善淵的做事準則, 但她也不會特意避開那些地方,因為危險總是與機會并存, 她需要找到離開玄空界的機會。
云善淵在枯草鎮住了半年多, 她篆刻了不少玉簡,即便只是并不怎么重要的話本故事或是基礎的法訣書籍,但也能從窺見玄空界的些許情況, 似乎并沒有鬼修想要離開這里前往太阿界。
這里有大半的鬼是從太阿界死后而來,但并不表示太阿界的修士或者凡人死后都會來到玄空界。已知的是絕大多數的修士,特別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一旦身殞就是魂飛魄散了,所以這里帶著前世記憶的鬼基本都是由凡人轉化而成,而且是多有執念的凡人才會成為玄空界的鬼。
這些鬼以及玄空界自生形成的魂體并非都是鬼修, 就像是活人都不是修士一樣,鬼修稱之為修士, 那就必須是從鬼走上了修行一途。
鬼能如何修行?這一點與人修、妖修并無太大的區別, 依照修行功法理念的不同而大致可有法修、佛修、魔修、劍修等等,其中法修是一大類別,再可細分為道修、丹修、符修、藥修等等。
其實修士并不一定只專注于某一種功法的修行,不過是以其最核心的修行理念, 或是以其最擅長的功法來大致定義他屬于哪一類修士。正如,魔修也可以精通劍道, 佛修未必不擅長魔功。
只是對于鬼修而言, 他們從鬼開始修行,不似人修有肉身,不似妖修有本體, 可以說天生有缺,因為沒有肉身與本體也就是靈根有異。
天地之氣以陰陽化五行,亦以五行分陰陽,所以修士的靈根也就在陰陽五行之中,不同個體對天地之氣的感應不同,隨即產生了單靈根至多靈根,偶然也見變異的冰、雷、風之類的靈根。
如果非要問靈根是少好還是多好,從效率上來看是單靈根較好,能夠純粹地吸收某一種靈氣。如果是多靈根,比如是生而有金木相克的雙靈根,怎么在體內平衡兩種不同屬性的靈氣則是一大問題。
但是,也不能就此則認定多靈根修士的資質差,如過能夠化用不同屬性的靈氣為己用,才更是一種本領。因此,靈根并非評判修士潛力的唯一標準,但在大多數修士的眼中,它就是一個重要標準,畢竟有大智慧的修士仍是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