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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晷,你怎么會把自己弄成這幅模樣。”
云善淵看到余晷那張滿布疤痕的臉,這可不是易容,而是真的在臉上留下了一道道傷痕。余晷快要五十歲了,滿臉的傷痕加之她半黑半白枯雜如草的頭發,完全看不出是當年那個靈秀的小姑娘了。
余晷乍見云善淵也是滿臉的不敢置信,三十余載一晃而過,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如今眼前卻出現了云善淵未曾改變的容顏。
“師父……”余晷聲音顫抖地輕喚了一聲,“您真的還活著。”
云善淵點了點頭,就看到了余晷猛然流下了眼淚,便是撲向了她的懷里。
“師父,徒兒知道一定能等到您回來的。”余晷抱著云善淵不斷哽咽著,讓這場景看起來有些古怪,一個面容可怖的老嫗在一個清雋的男人哭泣著。
云善淵心中喟嘆拍了拍余晷的背,就感到了余晷真的是命不久矣,余晷體內的生機已經耗到最后一絲,只怕過不了這個冬天。
“我走得匆忙,沒能給你們留下什么保障,但我也想不到你們會把日子過成這樣。即便是無法在江湖中生存,為什么不選擇先退一步避入山林,你們也沒有去找楊叔嗎?”
余晷放肆地大哭了一場,她便是退出了云善淵的懷抱,以袖子擦干了滿臉淚痕。“師父請先到屋里坐,再慢慢說話。”
云善淵看到余晷已經收斂了情緒,引著她走向了正屋。而她剛才不是隨口一說。在見到余晷之后,她就可以肯定尚未正式收為徒弟的明月與余晷,選擇了她們自己的方式繼續在江湖中斗爭,而并非趁一切還來得及之際退出。
“師父還請莫怪,我這里只有清水。”余晷為云善淵倒上了一杯熱茶就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剛才那一番劇烈的情緒波動顯然讓她有些吃力了。
“這三十多年里,楊公對我與師姐已經是多有照拂,楊公忙于南征北伐朝堂之事,我們也不能讓他太過費心,說到底是我與師姐想要能掌控住什么,而不是讓別人幫扶著過完一生。”
云善淵知道楊素可以照拂兩個孤女,但楊素不會無條件幫助兩個想要掌控一方的女人。“你與明月到底做了什么?你弄成了這個樣子,是不是與魔門有關?”
余晷聽到魔門就是眼神一冷,她沉默了一會才說,“一切要從師父離開后的第八年,祝玉妍爆出師父失蹤的前因,石之軒大敗陰癸派開始說起。”
在云善淵離開之后,余晷失去了有力的支持,但還是依照她之前構思的那樣將香徹樓建成了一張情報網,在起初的那幾年里并未利用這張情報網做其他任何事,只是探尋云善淵的蹤跡,可也是毫無音訊。
明月則是在云善淵失蹤的那年,意外搭救了被宋缺擊敗而重傷的岳山,成為了岳山的義女。
在一開始的時候,余晷與明月兩人并不相熟,雖然她們都是云善淵的學徒,但一個管理香徹樓,一個管理飯館生意。加之明月漸漸并不熱衷經營飯館,她將這一塊的產業教于了余晷之后,就去游歷江湖了,師姐妹兩人很長時間里并沒有熱絡的往來。
“師姐在江湖之中認識了如今的李閥閥主李淵,李淵對師姐一見傾心,而沒有人知道她是師父的學徒,而魔門中人顧忌她與岳山的關系,也就沒有人會為難她。
二十年余前,師姐在出海之中結識了東溟派的尚信。
東溟派在琉球島上,專門從事鑄造兵器生意。女子姓單,男子姓尚,派中以女子為尊。師姐發現了其中的一個秘密,東溟派門主單美仙竟是祝玉妍與岳山生下的親生女兒。”
云善淵聽到這里已經明白了為什么尚秀芳能夠在江湖上行動自如,就是因為明月所留下的這層關系網,讓李閥與魔門對尚秀芳都懷有一份對小輩的照拂之情。
“明月是真的喜歡尚信才會生下了尚秀芳嗎?”
“喜歡?”余晷嘲諷地笑了起來,這是一種多余的感情,“可能總有幾分喜歡。不過師姐告訴過我,她當時是想要能夠在東溟派占有一席之地,得知兵器冶煉與交易的內情,這樣她說不定就能取而代之。何況,當時我們都知道祝玉妍與師父的失蹤有關,單美仙既然是祝玉妍的女兒,那也就算是仇人了,師姐也不會對她手下留情。”
不過事情還是有了變化,因為人非草木,不可能無情。
明月留在了東溟派生下了女兒,她年長東溟夫人十來歲,兩人相處之中得知了祝玉妍對于這個女兒近乎不聞不問,才有了單美仙離家出走前往了琉球建立東溟派。也就在那時里發生了一場極大的變故,單美仙在回魔門看望祝玉妍之際,被祝玉妍的師弟邊不負強.暴了,她懷上了邊不負的孩子。
“明月心軟了,她照顧了單美仙幾年,沒有再想奪.權一事。而那幾年里發生了不少事情,楊堅廢楊勇改立楊廣為太子。慈航靜齋的碧秀心與邪王石之軒走到了一起,還生下了一個女兒石青璇。
可是沒過幾年,碧秀心就死了,石之軒因此也發狂不知所蹤。在之后那一年,楊公也病重了。后來我想起來,香徹樓就是在那幾年里被陰癸派,準確的說是我手下的香貴先盯上了。”
余晷終是說到了香家。香貴以賭術聞名天下,但他也是香徹樓某個分部的管事,他在接觸情報網之后,就與魔門有了往來。
香貴本來就想要依附魔門,利用香徹樓的關系網大干一場,他也早就將長子送到了楊廣身邊,意圖在楊廣登基之后謀得大利。在得知陰癸派的大敵石之軒瘋了不知去向后,香貴就主動聯系了邊不負,投靠到了陰癸派的手下。
于是,在楊素病重、石之軒不知所蹤的情況下,根本沒有人能夠牽制住陰癸派,香貴聯合邊不負很快就吞并了香徹樓。在明面上香貴是與巴陵當地的勢力合作,他并沒有暴露出魔門的存在,形成了現在的巴陵幫,而暗中香貴一邊為楊廣販賣人口,一邊又為陰癸派提供財力與情報。
在十二年前,香徹樓被吞并之時,余晷也被邊不負盯上了,邊不負在強.暴了余晷之后本是要殺了她,而余晷是劃爛了自己的臉,才得以借機趁勢逃了出來。
明月得知此事之后,她回到了中原,接了余晷與她同住,對外明月只說這是為了尚秀芳尋的婆子,讓余晷得以避過邊不負的追殺。
“明月在五年前生病過世了。我這些年來就呆在了巴陵,十多年過去之后,香家與邊不負都不再繼續追查我的存在。我卻是逐漸摸清了香家的情況,香貴的哥哥負責一切賬目往來,他的妹妹負責買賣女人,而他的長子被楊廣賜姓楊,他改名為楊文干,專門供應楊廣在淫.樂上的需求。他的二兒子池生春在長安掌管賭場事宜,而他的另一個兒子香玉山則是巴陵一帶的監管人。”
余晷將這些事情逐一說與了云善淵聽,她被香貴背叛奪.權之后,遭遇了人生大難,既是敢劃破了一張臉,以她對于這張情報網的熟悉就又重新改頭換面打入其中,靜待著覆滅香家與巴陵幫那一天的到來。
“我本是看中了最近在江湖上名聲不小的寇仲與徐子陵,這兩人數月前來到了巴陵與香玉山接觸過。他們有個姐姐素素留在了巴陵,我看香玉山是要利用素素掌控兩人做些什么。如果能將這個消息透露給兩人,想來他們必會與香家反目。不過今日見了師父,我也就不再擔心以后的事情了。”
云善淵聽余晷說完了這三十多年來發生的一切,她看著變冷的清水,是沒有想過這兩個學徒身上會發生這般利益相爭、勾心斗角之事。或者她不是沒有想過,而是因為并未寄予幾分感情,所以從沒有多想。
“小晷,你不后悔嗎?”云善淵看著余晷滿面傷痕的臉,她這十二年過得不是一點點苦。
余晷肯定地搖頭,“師父最初選中了我與師姐做學徒,不就是看中了我們有野心。人都要為了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是我技不如人,輸給了陰癸派,輸給了香家。我卻是從沒后悔過,即便今日落得如此地步,只要能報仇就是死了也不冤。
人生匆匆幾十載,怎么敢于平庸。我與明月都感謝師父當年選中了我們,讓我們有一個機會過了不平凡的一生。后來的恨也好,痛也好,我們都得到過自己渴求的東西,這就夠了。”
云善淵看到了余晷越發慘白的臉色,這是已經病入膏肓,藥石罔效。今日,余晷將一切苦難與復仇之事說了出來,她的精氣神也就一下子撐不住了。
云善淵施針讓余晷多撐了十二天,余晷過完了最后一個元宵節,含笑而終了。
在臨終之前,余晷唯一的心愿是將邊不負挫骨揚灰,她能夠設計顛覆香家,卻知道無法對付邊不負,這是她唯一求助旁人才能完成的復仇。
“你叫我一聲師父,我沒能為你做過什么。我會幫你完成你的最后一個心愿,不會讓你在地下等太久的。”
云善淵在正月十六葬了余晷,她與陰癸派之間可不只這一筆賬,她沒有忘了當年祝玉妍趁她傷重而擊殺她一事。雖然禍福相依,使得她進入了戰神殿,但不代表她就把那筆賬一筆勾銷了。
如今就先找邊不負討要第一筆賬,還有這個巴陵幫與香家也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了。
正月十六的月亮特別圓,似是在昭示著,將有一眾人會在地下團聚。
第二十七章
余晷在死前留下了一張名單, 在香貴叛變奪.權之后,并非所有人都被巴陵幫收攏, 還是有一些幸存者活了下來。除了這份名單, 余晷也將巴陵幫的幫內運作流程查了七七八八,這對她來說不算難事,畢竟香徹樓的情報網絡是她一手打造的, 易主之后并未做太大的改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