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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認為他的修行進展太慢。
高高在上的昆侖仙君,“教育”他的兒子,當然不會長篇大論。但一個輕蔑的眼神,幾次對他辯駁的打斷,足以令他心中陰云積聚——如果她沒有站在父親的鑾座旁,古靈精怪地模仿著父親的每一個表情的話。
她時而將眉擰成一團,時而又將嘴角極力下撇。
父親的沉冷、肅然、威嚴,經了她一番添油加醋的模仿,頓時變得無比可笑。
他一直忍耐著,才沒有在父親訓斥他的時刻笑出聲來。
“唉,謝垂鈞說的全是放屁,他自己的天賦還沒你強,居然對你指手畫腳,他就是為了維護他自己的威嚴在故意打壓你。等再過個十幾二十年,等你青出于藍的時候,我們立刻把他打趴下!哼哼……”
父親已走,他長跪空無一人的殿中反省。
說空無一人,是因為此刻正反坐著一把紫檀椅、托腮看著他的她,不知道是鬼抑或精怪。
“你還真傻傻跪著啊,又沒人管你,你就站起來活動一下也不會有人知道。”
如果是精怪,她身上沒有一絲妖邪的氣息。
如果是鬼,她未免太有活力。
莫非她只是他的幻想?
是不是他練了哪本心經走火入魔了還不自知……
“我和你說話呢,你怎么完全不回答我?”
“你該不會覺得……我是你幻想出來的什么幻想朋友吧?”
她居然還能讀他的心,看來,她就是……
“看你的表情,是不是被我猜到你的想法了?我們都相處那么久了,你在想什么我還不知道么。”她反坐著那紫檀椅,雙手搭在椅背上,在他眼中,實在是很不文雅很不端莊的坐相。但這滿室陰翳的午后,一道天光斜斜照來,她清透明媚的臉,是這殿中唯一的光亮。
“你到底是誰。”
“我不是說了嘛,我是你師姐。”
“你有完沒完,不要再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什么莫名其妙的話,我說的話可是千真萬確呀。”
她看著他,彎眸笑起:“日后,你會拜入宸教,你會遇到我。放心吧,我們很快就會重逢。”
在她的笑眼中,陰影無邊的學宮也如春雪般消融了,巍峨的殿宇外,露出一方湛湛青空,鮮妍春日。
誰人的手,在那高臺的寶瓶中移植芳菲花朵一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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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宸教。很快會重逢。
她的話不過是一派荒唐的胡言。世上怎會有明日之人出現在今朝之事。
何況,昆侖之主是伯父,所以堂兄才被作為下一任繼承人培養,自少時起就在宸教修行。除非父親他有……
“非池,等你十五歲的時候,就去參加宸教的選拔。”
除非父親他與伯父并駕之心。
父子不是父子,兄弟不是兄弟。昆侖仙宮,就是如此。
父親麾下門客私下曾說,玄鈞真君鐵血手腕,若非因長幼之序,定比他兄長玄鑒更適合執掌昆侖。
如果真有那一日,他要如何面對慈愛的伯父,母親又是如何看待父親的野心?
但十五歲那一年,終于到了。
明知自己入選宸教或許會讓父親和伯父之間起齟齬,他依然,通過了選拔。而且是直抵九曜真君執掌的玉宸臺。
他自己又何嘗不想入選宸教,學得更高深功法,領悟通天之道?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對他即將進入玉宸臺之事,伯父居然全無微詞。反而專程請已是宸教紫極峰峰主的堂兄謝應崇返回昆侖一趟,共賀他拜入九曜真君門下。這輝煌的夜宴,就連因與父親不和而自請避居一隅的母親都出面。
清碧的酒水映照他雪白面容。他目光逡巡,卻也沒有在滿堂賓客中看見“她”的臉。
五年一次的相逢,為何這次她沒有出現?
童年時遇見的奇怪的女子,大約當真只是他的幻想罷了。說來好笑,原來自己一直存了要拜入宸教、登升更高峰之心么?
盛宴散去,他自是返回寢宮。
萬未料——
雪白巍峨的圍城,月下佇立的高墻,有女逾墻而來。
一片純銀的宮宇中,出現一道修竹般青衣身影。月光穿透庭中花木灑落,星星點點如夢。然而舉目之處的流光都不及她笑起時,明亮的眼睛。